就在秦棉成功稳固了根基,开始接手岛上防务的第十日,一艘属于徐家的飞云梭,便再次行色匆匆地停靠在了月牙岛的码头。
这一次,来人不再是寻常的管事,而是徐长英身边最信得过的一名心腹执事。
他没有多做半句寒暄,只是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加急密信,郑重地交到了秦棉的手中,随后便头也不回地,驾驭着飞云梭匆匆离去,那模样,仿佛身后正有什么看不见的恶鬼在追赶一般。
信是直接送到了林衍的静室。
林衍拆开信封,只将那信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,那双本已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便不受控制地,泛起了一丝冰冷的寒意。
信上的内容并不算繁杂,却也足以让这月牙岛上刚刚缓和了几分的气氛,再次沉入谷底。
青霜真人门下,一名同样是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,三日前在外出巡查一处附属灵矿时,遭到了不明身份的魔修围杀。
随行的十几名炼气修士无一生还,而那名筑基弟子更是死状极惨,不但被抽魂炼魄,连尸身都被人用法器钉在了一处荒岭的峭壁之上,悬尸示众。
这已经不是寻常的袭扰或是劫掠了。
这是赤裸裸的,不留半分余地的挑衅,是狠狠地一巴掌,扇在了青霜城,扇在了青霜真人那张脸上。
徐家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送来了另一封措辞更为凝重的示警信。
信中,徐长英已不再是单纯地提醒林衍早做准备,而是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,让他这位徐家客卿立刻做好应征的准备,随时听候调遣。
林衍将那两封信纸缓缓地放在石桌之上,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,更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了一切的平静。
终于来了。
过去这一年多,东荒各地的魔修活动愈发频繁,那些零零碎碎的凡俗村镇被血洗的消息,便如同那锅沸水之下不断添入的柴火,早晚都要将这锅水给彻底煮开。
如今,死的不再是那些无人问津的散修或是凡人,而是青霜真人亲传一脉的弟子。
那这锅水,便再也没有任何继续温吞下去的可能了。
他走出静室,将秦棉与邱鸣二人再次召到了主院。
当二人看完那两封信之后,邱鸣那张本就粗豪的脸庞,瞬间便被一片煞气所笼罩。
“他娘的!这帮魔崽子,还真当咱们东荒无人了不成!”他狠狠地一拍桌子,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怒火,“青霜城那边要征召,那咱们便去!老子这口刀,早就想尝尝那些魔崽子的血了!”
秦棉则要冷静得多,他看着林衍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老哥,这一去,这岛上怎么办?”
“守。”林衍的回答只有一个字。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青霜城的征召,我自会去应付。你们要做的,便是将这月牙岛,给我看得死死的,在我回来之前,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从今日起,护山大阵十二个时辰全开,不要怕浪费灵石,咱们平日节俭就是要用在此刻的。所有巡查队尽数撤回岛内,只留三支暗哨,轮班在‘一线峡’附近监视水情。另外,让陈平立刻动手,将那艘玄龟飞舟的核心阵法,与岛上的护山大阵连通,我要这艘船,随时都能动。”
这番话,无异于是在告诉所有人,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这一趟青霜城之行,他或许会去,却也同样给自己,给这岛上所有人,都留好了最后一条能跑的路。
邱鸣闻言,那股上头的火气也渐渐冷静了下来,他知道,林衍的安排,永远都是最稳妥的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秦棉看着林衍那张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的脸,心中那份因为魔灾将起而生出的不安,也随之安定了不少。
他知道,只要林衍这个主心骨还在,那这月牙岛的天,便塌不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