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召在即,林衍并未立刻动身。
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趟浑水,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更深。
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。
在出发之前,他必须将这次要面对的敌人,那些藏在暗处的魔修的底细,给摸个一清二楚。
他没有再闭关,而是先将秦棉与邱鸣召来,又通过徐家的渠道,将那个对镜月湖周边掌故最为熟悉的周家老家主周绍安,也一并请到了岛上。
主院之内,林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,开门见山地摆在了台面上。
“三位久居此地,见多识广,我想向三位打听一番,这东荒地界的魔道,究竟是何根底?”
这话问得直接,也让在座的三人,脸色都瞬间凝重了几分。
周绍安毕竟是活了近百年的老人,对这些陈年旧事知之甚多,他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。
“林前辈,这东荒魔道,说来话长了。”
“真要论起来,咱们这东荒大域的魔道,无论是传承还是底蕴,其实都算不得什么正统的主脉。老朽活了这么些年,也只在传闻中听过,极西之地的万魔窟,似乎有一位魔君坐镇,乃是元婴期的大能,至于金丹层次的魔头,更是少得可怜,远不如我们正道宗门来得势大。”
秦棉也跟着点了点头,补充道:“我早年在散修圈子里也听过一些传闻,都说咱们这边的魔修,源头似乎要追溯到极远处的中洲地界。”
“不错。”周绍安接过话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追忆,“据说在数万年前,中洲曾爆发过一场席卷整个人界的正魔大战。当时魔道势大,什么合欢宗、鬼泣宗、阴尸宗、黑煞教,个个都是能与中洲圣地掰手腕的庞然大物。”
“只是,那一战,终究还是魔道败了。那些魔道大宗,死的死,降的降,还有一小部分余脉,便远遁四方,逃到了我们这些边陲之地。咱们这东荒的魔道,便是那些残存的余孽,在这漫长的岁月中,慢慢繁衍出来的支流旁支。”
林衍听到“黑煞教”三个字时,心中微微一动,他想起了厉天行,想起了那早已被他灭门的乱魔窟,心中那条本还模糊的线,也渐渐清晰了起来。
邱鸣听得是云里雾里,他挠了挠头,瓮声瓮气地问道:“说了半天,不就是一群打输了的丧家之犬吗?有什么好怕的!咱们这次跟着青霜真人,直接把他们老巢给端了不就完了!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秦棉摇了摇头,神情凝重,“正因为他们是残脉,是余孽,所以行事才更无所顾忌,也更不择手段。”
“那些真正的魔道大宗,往往也占据着灵山大泽,同样需要经营地盘,招收弟子,讲究的是一个传承有序。可咱们这边这些,大多都是些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,他们修行的功法多半残缺不全,又没有稳定的资源供给,想要提升修为,唯一的法子,便是杀人夺宝,掠夺生魂,走的是最极端,也最血腥的路子。”
周绍安长叹了一口气,脸上满是忧虑。
“秦道友所言极是。也正因如此,东荒魔道虽然整体实力远不如正道宗门,可论及单打独斗的凶悍与阴损,却往往要胜过那些养尊处优的宗门弟子。他们就像是一群藏在阴沟里的疯狗,平日里或许不敢露面,可一旦被逼急了,或是寻到了机会,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,从你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。”
这番话,让林衍对东荒魔道的认知,终于有了个清晰的轮廓。
一群传承残缺,资源匮乏,却又凶悍异常的亡命之徒。
这确实是他最不愿招惹的对手类型。
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这群被逼到绝境的疯狗,究竟会干出什么不计后果的疯狂举动。
也难怪那青霜真人,这一次会如此雷厉风行,不惜动员整个青霜城的力量,也要将这股初起的魔焰彻底扑灭。
因为所有人都清楚,对付这种毒瘤,要么便不出手,一旦出手,便必须斩草除根,不留后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