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坊的等待,并未持续太久。
就在青霜真人门下弟子抵达的第三日,随着最后一支来自偏远矿区的附庸队伍姗姗来迟,这场由金丹真人亲自发起的剿魔征召,也终于彻底集结完毕。
当那份由城主府执事亲自统计、核验之后的最终名册,被张贴在坊市中央最显眼的高台之上时,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,还是让所有看到这份名单的修士,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筑基修士,四十一位。
炼气六层以上修士,三千二百余人。
这个数字,几乎是抽空了青霜城周边数百里地界,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战力,将这片边荒之地数百年来的积累,尽数汇于一处。
这股力量,放在这偏安一隅的东荒边地,已是相当惊人。
别说只是去扫平几处藏头露尾的魔修据点,便是正面去围攻一座中等规模的修仙宗门,怕是都已绰绰有余。
消息传开,整个落雁坊的气氛瞬间便被点燃了。
坊市内外,人影如潮,那股由数千名修士汇聚而成的磅礴威压,几乎是将这片本还算平静的平原上空,都搅得是风起云涌。
灵光、法器、飞舟、灵兽袋、阵旗,在拥挤的营地与街道之间交错不断,那股混杂着各色法力的驳杂气息,冲天而起,连天边那本就阴沉的云层,都被冲散了不少。
那些平日里只在各自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的家族子弟,此刻也都收敛起了所有的傲气,老老实实地跟在自家长辈身后,那双本还带着几分轻浮的眼睛里,第一次,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震撼。
而对邱鸣、陆槐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散修而言,这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万人斗法场面,如今竟是活生生地,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,那份冲击,更是难以言喻。
“他娘的……能参与这等大事,死了也值了!”
邱鸣那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的人流,以及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筑基修士遁光,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,早已被一片难以抑制的,混杂着激动与狂热的血丝所充满。
他那份因为苏瑾之死而积压的悲愤,以及那份对魔修的刻骨恨意,在这一刻,都仿佛找到了一个最直接,也最酣畅淋漓的宣泄口。
他甚至觉得,能跟着这样一股足以碾压一切的滔天大势,去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魔崽子一个个地揪出来,碾成齑粉,便是战死在此地,也算不得亏了。
与营地里那股几乎要将人点燃的热血与狂热不同,林衍独自一人,沉默地站在队列的最末端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种早已习惯了生死的漠然。
他看着底下那些或是激动,或是紧张,或是故作镇定的脸庞,心中那份警惕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重。
四十一位筑基,三千二百名炼气。
这个数字听起来吓人,可他却很清楚,这其中,至少有七成,都是由各大家族、附庸势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。
这些人,平日里顺风顺水,欺负几个散修或许还行,可真要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,又有几人,能真正地做到令行禁止,悍不畏死?
一旦战局稍有不顺,这看似固若金汤的联盟,怕是顷刻之间便要土崩瓦解,各自奔逃。
他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到,在接下来的那一战中,真正的硬仗,多半还是要靠青霜真人门下那二十余名真正的精锐去打。
而他们这些被临时征召而来的“客军”,最大的作用,或许便是去清扫战场,围堵残敌,以及在最关键的时刻,被毫不犹豫地推出去,当做消耗敌人法力的炮灰。
林衍对此并不意外,他只是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更深,将那艘毫不起眼的玄龟飞舟,又往营地的角落里,挪了挪。
在这种时候,最先死的,永远都是那些冲在最前面,叫得最响的愣头青。
他要做的,不是去争什么头功,更不是去显摆什么实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