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之上,灵光与魔气剧烈碰撞,炸开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烟火。法器破空的尖啸,符箓爆裂的轰鸣,修士临死前的惨叫,共同谱写成一曲混乱的战争交响。
在这片巨大的绞肉机中,林衍和他驾驭的玄龟飞舟,与周遭狂热的浪潮格格不入。他既不像那些宗门精英般一马当先,剑光纵横,意图斩将夺旗;也不似那些被裹挟而来的散修,瑟缩在战线后方,胡乱丢出几个法术便心安理得。
一团团不起眼的“墨点”从玄龟飞舟的阴影中悄然逸散而出。那是林衍早已在仙牧空间中培育壮大的蜂群。他并未将数万毒蜂尽数放出,那种遮天蔽日的景象固然震撼,却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,更是一种无谓的消耗。
他选择了一种更“苟”的方式。数万毒蜂被他拆分成数十支小队,每队数百只,如同训练有素的刺客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战场。
一名面容枯槁的魔修,正口诵咒语,双手间一团幽绿色的魔火已然成型,即将砸向一名苦苦支撑的正道女修。就在此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微不可查的黑影。下一刻,数百只拳头大小的斥候蜂,从他背后一个诡异的角度猛扑而来,尾针上闪烁着幽蓝的毒光。那魔修大惊失色,即将脱手的魔火不得不强行中断,反手祭起一面惨白的骨盾护住周身。法术反噬让他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逆血,而那名正道女修则趁机脱离了险境。
另一处,一名手持巨斧的魔道体修,正与一名剑修硬撼。他的巨斧上魔气缭绕,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。就在他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,另一支蜂群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液体,悍不畏死地扑上了他的巨斧。一只只毒蜂撞在斧刃上,旋即自爆,溅开的毒液虽无法侵蚀法器本身,但那连绵不绝的微弱爆炸,却极大地干扰了法器上灵力的流转。巨斧上的魔焰一阵明灭不定,威能大减,给了那名剑修喘息之机。
这些刺骨蜂单体战力微弱,可当它们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,遍布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时,所造成的连锁反应却是致命的。它们是战场的润滑剂,也是敌人的绊脚石,用最小的代价,撬动着战局的平衡。
林衍自己,则始终站在船头,如同一位冷静的棋手。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名特别棘手的敌人——一个身着血袍的魔修。此人修为已达炼气九层,手中托着一面血色小幡,幡面晃动间,总有血色雾气涌出,护住周身。他已经连续击伤了三名正道修士,正在朝着林衍的方向突进。
“有点门道。”林衍心中暗忖。他并未急着御剑上前,而是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铁胎长弓。弓身古朴,铭刻着聚灵符文。他搭上一支箭尾缠绕着青色符纸的破甲箭,筑基期的火属性灵力顺着手臂注入弓身。
《火炼真诀》催动之下,整张长弓都泛起一层淡淡的赤色光晕。
嗡!
弓弦震动,破甲箭离弦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火线,直指血袍魔修。
那魔修显然也感受到了威胁,全力催动血幡。血雾盾牌变得愈发凝实。然而,就在箭矢即将触及盾牌的一刹那,林衍双唇微动,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。
血袍魔修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只仙鹤引颈长鸣,紧接着便是一道晴天霹雳炸响,神魂剧烈震荡,对法器的操控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滞。
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停滞,让他身前的血雾盾牌出现了一丝不稳。那支燃烧的破甲箭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,箭头的符文骤然亮起,猛地钻入了血雾之中,随后轰然炸开!
狂暴的灵力撕碎了防御,血袍魔修惨叫一声,被炸得倒飞出去,胸口一片焦黑。
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,一道凌厉的剑光便已悄然抵达。林衍不知何时已然出剑,他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招,只是平平一刺。
《分光掠影剑》——敛华。
所有的剑光都内敛于一处,快得不见踪影,只余下一道细微的赤色剑痕,精准地划过了血袍魔修的咽喉。
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,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信。
对待魔修,可没有公平一说,林衍更不在意被人说什么以大欺小。
而天空之中,早已按捺不住的“大白”也终于等到了它的舞台。每当有魔修试图三五成群,结成简易战阵时,一道巨大的黑影便会从云层中疾速俯冲而下。大白双翼展开足有数丈,利爪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寒光。它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黑色战斧,强行楔入魔修的阵型之中。伴随着几声惨叫,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魔修阵线便被冲得七零八落,紧接着便会被飞舟上的修士快速击杀。
林衍这一路,推进的速度中规中矩,但战损比却惊人地低。他麾下的十名修士,除了两人灵力消耗过大,脸色有些苍白外,竟是毫发无伤。
这种步步为营的战斗方式,很快便吸引了附近几支被魔修冲得七零八落的队伍的注意。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修士,深知在这种规模的混战中,个人的勇武极其有限,能够保全自己和手下,才是最实在的本事。
“那艘龟壳船!跟上那艘龟壳船!”
“别他娘的往前送了!学学人家!”
不知是谁第一个高喊出声,仿佛点燃了引线。很快,那几支原本各自为战的小队,开始有意识地向玄龟飞舟靠拢。他们不再贪功冒进,而是自觉地护在飞舟的两翼,将厚重的龟甲船身当作天然的屏障,稳健地清理那些被蜂群逼迫出来的漏网之鱼。
不知不觉间,林衍这艘原本只想偏安一隅的飞舟,竟成了这片侧翼战场的定海神针。周围自发地汇聚了三四十名炼气修士,形成了一个以他为锋矢,攻守兼备的临时战阵。
对于这一切,林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,并未多言。他不在乎这些墙头草此刻在想什么,他只信奉一个最朴素的真理。
在这片修罗场上,能带着兄弟们活下去,远比任何虚无缥缈的战功,都来得更加珍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