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缕附着着“青焰符”的灵木箭矢离弦而出,在嘈杂的战场上划开一道并不显眼的轨迹,精准地钉入了一名正欲偷袭旁人的炼气七层魔修的后心。青色火焰轰然爆开,那魔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,整个上半身便化为了焦炭。
林衍一击得手,立刻操纵飞舟移动,避开魔修的反击。
魔修的个体实力或许参差不齐,但他们被逼入绝境后那种同归于尽的凶悍,却让正道修士们吃足了苦头。开战不过一个时辰,山谷内倒下的炼气修士尸骸已超过数百具,鲜血汇成细流,浸润了脚下每一寸焦黑的土地。
更有两名筑基修士,出身于依附青霜城的小家族,或许是急于证明自己,或许是被功勋冲昏了头脑,冒进得太深,被三名筑基魔修抓住机会,用一面能污人法宝的“百魂幡”与两道阴毒的“化血魔光”死死缠住。他们绝望的呼救声很快便被淹没,在同门无法及时驰援的情况下,法力被飞速消耗,最终护身法器碎裂,连神魂都没能逃脱,便被撕扯成了漫天血肉。
生命的凋零是如此轻易,可与之相伴的,是那份让所有幸存者呼吸都变得粗重的功勋。
青霜真人许下的奖赏是赤裸裸的阳谋。炼气魔修十到一百点功勋,筑基魔修五百点功_勋。这些数字不仅仅是数字,它们代表着灵石、丹药、法器,甚至是平日里求而不得的功法传承与灵地租借权。
魔灾过后,青霜城必然会重新洗牌。陨落者留下的所有资源,都将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。今日在战场上流的血,杀的人,都将成为日后瓜分盛宴时手中最重要的筹码。
“哈哈哈!痛快!痛快!”
不远处,一名王家的筑基中期修士发出了癫狂的大笑。他与两位同道合力,用一张金丝大网困住了一名筑基初期的魔修,在耗尽对方所有防御手段后,他亲手一剑,将那颗惊恐万状的头颅斩飞。
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,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,双目赤红,充满了野兽般的狂热。“五百功勋!到手了!有了这五百功勋,我便能去城主府换取那枚‘凝元丹’,修为必然能再进一步!”
他身旁的一位盟友皱了皱眉,提醒道:“王兄,小心戒备,魔修还未肃清。”
“怕什么!”王姓修士长剑一指,意气风发,“有功勋不赚,才是傻子!今日,我便要杀个够本!”
这就是战争,有人在哀嚎中死去,有人在杀戮中狂欢。
林衍的目光从那王姓修士身上移开,心中没有半点波澜,只觉得此人离死不远。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另一处混乱。
一支由“绿竹门”这个小宗门组成的队伍,大约十余人,在他们那位筑基初期的门主带领下,如同一柄尖刀,奋勇前冲,想要抢在一支大部队前头,剿灭一处魔修的据点。然而,他们突进得太快,与后方的主力部队出现了致命的脱节。
“弟子们,随我冲!此地的功勋,全是我绿竹门的!”那门主高声呼喊,声音里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。
可他的话音刚落,两侧废弃的矿洞中,突然涌出了数十名炼气后期的魔修,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绿光,手中挥舞着骨刃与毒幡,瞬间便完成了合围。
“不好!是陷阱!”绿竹门主脸色剧变,飞剑狂舞,试图撕开一道口子,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。他麾下的弟子们更是阵脚大乱,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就有三人被魔气侵体,惨叫着倒下。
“结阵!快结阵!”他声嘶力竭地吼着,可为时已晚。
潮水般的魔修彻底淹没了他们。法术的光芒胡乱炸开,惨叫声此起彼伏,却又迅速湮灭。不过短短一刻钟,那片区域便重归平静,只留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,和魔修们咀嚼骨肉的恐怖声响。那名筑基门主最后发出的,是一声充满了悔恨与不甘的嘶吼:“不……我绿竹门的基业……”
林衍默默将弓箭收起,换上了一柄普通的一阶上品法剑。弓箭目标太大,容易吸引远程攻击,近距离用剑与符,更便于隐藏。
他刚调整好位置,另一场闹剧又在他的不远处上演。
两支同为城主府客卿的队伍,合力击杀了一名筑基魔修。可当战斗结束,如何分配那颗价值五百功勋的头颅时,双方却起了争执。
“张雾,你什么意思?这魔修明明是被我的‘寒冰刺’冻结了行动,才被你们捡了便宜,头颅理应归我!”一名身材高大的修士怒目圆睁,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。
被称作张雾的瘦削修士冷笑一声,毫不相让:“放屁!若不是我的‘缚地网’先困住了他,你的寒冰刺能打中?最后一剑是我刺穿了他的丹田,论功劳,我最大!”
“你敢再说一遍!”
“说就说!你想动手不成?”
双方剑拔弩张,虽然没有直接开打,但彼此间的提防与戒备,让这片刚刚稳定的战线,出现了一个无人防御的空档。
就在此时,一道幽影从战场边缘的乱石堆中暴起,那是一名始终在游弋的筑基中期魔修,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。一道淬满了墨绿色毒液的骨矛,带着撕裂空气的轻微啸音,悄无声息地破空而至。
它的目标,正是那个为了争功而将后背完全暴露的张三。
“小心!”张雾的同伴惊骇欲绝地大喊。
可一切都太迟了。
骨矛精准无比地从后心贯入,前胸透出。张雾身体剧烈一震,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胸口那截狰狞的矛尖,以及上面迅速蔓延开来的黑色纹路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喷出的却是一口带着腥臭的黑血。他眼中没有对魔修的仇恨,只有对身旁“友军”的无尽怨毒与愕然。
机会,战场上到处都是,无论是杀敌的,还是被杀的。
可命,每个人都只有一条。
林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握着剑柄的手沉稳有力,内心愈发冰冷平静。这些前车之鉴,都在为他敲响警钟。功勋固然诱人,但也要有命去享用。
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,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落单的、身上带伤的炼气八层魔修身上。
那才是最适合他的猎物。安全,稳妥,虽然功勋不多,但积少成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