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外围那些粗陋的禁制被一一拔除,正道一方的大军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进了黑风山这块早已腐烂的血肉之中。
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魔修驻地的核心区域时,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与邪异,还是让许多初次参与这等大战的年轻修士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这里,根本就不是什么修士的洞府,而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。
山谷深处,被人用蛮力挖出了数个深达十余丈的巨大坑洞,里面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骸。
有穿着破烂矿工服饰的凡人,有衣着尚算体面的商旅行人,甚至还有不少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枯骨,他们就像是一堆无用的垃圾,被随意地丢弃在这里,任由那山谷中阴冷的风,吹过那空洞洞的眼眶。
而在另一侧,一座由人头骨堆砌而成的血池之中,粘稠腥臭的血浆正如同沸水般,不断地翻滚着,冒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泡。
血池的中央,还插着一根不知由何种兽骨打造而成的图腾柱,上面挂满了各种风干的脏器与残肢,无数道肉眼难见的冤魂,正被那图腾柱上散发的诡异魔力束缚着,发出阵阵无声的凄厉哀嚎。
除此之外,还有几座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祭坛,上面摆放着各种用来炮制、折磨生魂的刑具,旁边更是散落着大量不知名的毒草与被掏空了内丹的妖兽尸骸。
这些场景,远比任何言语上的描述都要更具冲击力。
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与怨气,混杂着魔气特有的阴冷,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心志稍有不坚的修士,都当场心神失守的恐怖场域。
“呕……”
一名出身小家族,平日里或许连只鸡都未曾杀过的年轻修士,在看到那尸坑中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孩童尸骸时,再也忍不住腹中那翻江倒海的恶心,当场便扶着身旁的岩壁,剧烈地呕吐了起来。
不只是他,队伍之中,至少有三四成的修士,在亲眼见到这般地狱般的景象之后,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狂热与兴奋的脸庞,都瞬间被一片煞白与后怕所取代。
他们这才真正明白,自己要面对的,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。
邱鸣那双本已杀红了的眼睛,在看到那血池中翻滚的人头骨时,那股上头的火气瞬间便被一股更纯粹,也更冰冷的杀意所取代。
他死死地攥着那柄环首刀的刀柄,指节都已捏得发白,那张粗豪的脸上,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,只剩下最深沉的,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煞气。
“这帮畜生……”
他从牙缝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,挤出了这几个字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正邪之争,更不是什么为了功勋、为了灵石的利益之战了。
林衍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那份平静之下,正压抑着一股何等恐怖的,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火。
他两世为人,见过的死人,杀过的人,都已不在少数。
可他却从未见过,有谁能将“杀戮”二字,演绎得如此纯粹,也如此不加掩饰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了,为何东荒正道,哪怕明知清剿魔道如同割韭菜,割了一茬又一茬,却依旧会在每一次魔焰抬头之时,不计代价地,将其狠狠地按下去。
因为这些人,早已不能算是人了。
他们若只是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,偷偷地修行那些邪门歪道,损人利己,或许还未必会引来这般不死不休的围剿。
可他们的修行根基,是建立在以无辜凡俗与低阶修士为祭品,以掠夺生魂为资粮的基础之上。
今日不将其烧个干干净净,那来日,这把火,迟早会烧到每一个人的家门口。
这已经不是什么道统之争了,这是两个物种之间,为了生存,不得不进行的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