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徐家长老之后不过数日，另一艘更为迅捷，也更为低调的青霜城信舟，便悄无声息地，再次来到了这座湖心小岛。

这一次，来人依旧是那名负责传信的炼气女修。

她没有再多说半句场面话，只是将一封看起来颇为厚实的信件，连同几瓶贴着王清漪私人印记的丹药，一并交到了秦棉的手中，随后便头也不回地，匆匆离去。

秦棉将东西送至静室之外，林衍依旧是隔着石门，用神识将那信件与丹药摄入。

这一次的信，比上次要厚上不少。

信上的字迹依旧是那般清秀工整，只是那字里行间，却不似上次那般克制，反而多了一份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淡淡的欣喜。

王清漪在信中说，她闭关多日，终于在半月前，侥幸炼出了一炉二阶下品的“清蕴丹”。

虽然成丹率还低得吓人，十炉下去也未必能成个一两炉，可终究是迈过了那道最关键的门槛，算是真正踏入了二阶炼丹师的行列。

为此，师尊青霜真人更是亲自出关，当着门下所有弟子的面，好好地夸赞了她一番，还赏下了不少珍贵的灵药与丹道心得。

她如今，已是被师尊寄予了厚望，连带着在整个青霜城丹师圈子里的地位，也水涨船高。

信的末尾，她提到，自己整理师尊赏下的那些丹道心得时，无意间寻到了一张不知是何人留下的丹方残页。

此丹名为“养神丹”，乃是一门极为偏门的古方，不增法力，不淬肉身，唯一的功效，便是能温养、修复那些因斗法或是修炼秘术而受创的筑基修士神识。

丹方虽然残缺，可那几味核心的主药，她却是认得的，只是辅药还需再花些时日去慢慢推敲。

她将那张丹方残页，连同自己新近炼制的那几瓶“清蕴丹”，一并附在了信中，只说是让他闲暇时帮忙看看，能否寻到那几味辅药的线索，并未再多言其他。

可林衍又岂会不明白她这份心意。

这哪里是什么无意间寻到的残方，分明就是她听闻自己神魂受创之后，特意去翻阅古籍，为自己寻来的疗伤之法。

林衍将那张残留着淡淡药草清香的丹方残页缓缓拿起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。

只是，这份温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，便被一股更深沉，也更冰冷的警惕所取代。

他不动声色地，将那丹方残页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，连那纸张的材质与墨迹的干湿都未曾放过，确认了上面并未被人动过什么手脚，这才稍稍地放下了心。

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
这封信从青霜城送到月牙岛，中途不知要经过多少人的手，谁也不敢保证，会不会有某些有心人，在这上面动些什么手脚。

沉吟片刻，林衍将那丹方重新拓印了一份，并未提及任何与王清漪有关的字眼，只是将那几味核心主药的药性与样貌描述了一番，连同自己的回信，一并放在了静室之外的石台。

他托秦棉将丹方交给冯素，让她帮忙留意，看能否在东荒这边的灵材铺子，或是那些散修手中寻到线索。

至于那封回信，他写得更是简单。

通篇只说了自己闭关顺利，伤势已在稳步恢复，让他不必挂念，又隐晦地在信的末尾，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，提点了一句。

“道友如今身居高位，备受瞩目，平日里与人往来，还需多留个心眼，切莫因一时疏忽，被人当了枪使。”

做完这一切，林衍才终于将那份不合时宜的念想，重新压回了心底。

他知道，自己如今最重要的，不是去揣测这些人心鬼蜮，而是要尽快地，将那门足以保命的“灭神针”秘术，给练到能用的水平。

只有自己的实力足够强，才能在这片波诡云谲的暗流之中，真正地站稳脚跟，也才能在未来的某一日，真正地，为她遮挡些许风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