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来暑往,潮起潮落。岛边的礁石被浪花冲刷得愈发圆润,新栽的树苗也抽出了嫩绿的枝丫。
半年光阴,便在这般日复一日的沉静与积累之中,不着痕迹地滑过。
这一日,洞府之外,那扇厚重石门,终于打破了长久的寂静。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摩擦声,门轴转动,沉重的石门向内退开,扬起一片积攒了半年的尘埃。
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,从幽暗的洞府深处涌出。
它不像火焰那般灼热,也不似金铁那般锋锐,反而带着一种草木逢春、大地回暖般的温润与厚重。这股法力波动绵长而坚韧,如同深山老林中盘根错节的古树根系,沉稳地蔓延开来,让守在洞府外的几名修士心神为之一清。
静室之内,林衍从那块被他坐得温热的青玉蒲团上起身。
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收敛,周身那股属于筑基三层的灵压便已圆融无碍,再无半点功法置换初期时,那种水火不容的滞涩与驳杂之感。《青木蕴灵诀》与他自身,已然完美地融为一体。
崭新的木行法力在经脉中川流不息,宛如山涧中最清冽的泉水,所过之处,带来的是一种沁入骨髓的舒适与滋养。
这与修炼《火炼真诀》时,那种如同吞炭般的灼痛与霸道截然不同。火法虽勇猛精进,却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经脉,如同催马疾行,虽快,却损耗根基。而木法却是温养,是积累,是润物无声的成长。
林衍能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法力的总量并未暴涨,但其凝练程度与恢复速度,却远非昔日可比。
若是从前,他的法力好比一捆干燥的茅草,一点就着,烧得旺,却也烧得快。那么现在,他的法力就是一块上好的檀木,燃烧起来或许没有那般声势浩大,却火力稳定,绵长不绝,更能持久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对着空无一物的石板地面轻轻一点。
“青藤缚灵术。”
没有灵光乍现,没有破空之声。只见坚硬的青石地面上,几道纤细的绿芽毫无征兆地钻出,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。
它们扭曲、交错,表皮上生出细密的倒刺,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数根手腕粗细的坚韧藤蔓,如同拥有生命的蟒蛇,猛地缠向静室角落的一尊石凳。
“咯吱——”
藤蔓急速收紧,强大的绞杀力让那坚固的石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,表面被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。
这门法术的隐蔽性与控制力,远超林衍的预期。在蜂群袭扰、飞剑牵制的复杂战局中,这样一记无声无息的控制手段,足以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。
心念再动,藤蔓化作点点绿光消散。林衍又催动了另一门法术。
“木甲护身术。”
一层淡青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渗出,迅速在他体表凝聚成型,化作一套覆盖全身的半透明甲胄。
甲胄的样式古朴,其上天然生成了如同树木年轮般的玄奥纹路,随着他法力的流转,这些纹路还会发出微弱的荧光。
这层护甲的防御力虽不及他那面龟甲盾法器,但胜在法力消耗极低,几乎可以作为常驻的防御手段。
他甚至能想象,在对敌之时,体表有木甲护身,身前悬着龟甲盾,更有玄水龟那小家伙喷吐的水行护罩,这三层防御叠加起来,足以让任何同阶对手感到绝望。这才是他所追求的稳妥。
他进行过一场模拟战斗。
面对一名假想敌,他心念一动,数万刺骨蜂如乌云盖顶,发出震慑心神的嗡鸣,率先发起攻击。
在敌人手忙脚乱地应对蜂群之时,潜伏在地下的青藤悄然发动,瞬间捆住其双脚。就在敌人身形一滞的刹那,盘旋于高空的大白俯冲而下,口中水箭急射,直取要害。
而他自己,则张弓搭箭,以附着了破甲符的灵箭进行远程压制,手中的分光掠影剑更是引而不发,随时准备给予雷霆一击。
暗处,噬魂金蝉则隐匿气息,等待着给予敌人神魂致命一击的机会……
整套战术行云流水,环环相扣,将他自身的手段与灵兽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……
林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胸中最后一点郁结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,照在他那因为久居暗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,感受着阳光的温度,听着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与岛上修士们练剑的呼喝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