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中，血腥与焦臭的气味尚未散尽，灵力碰撞后残留的余波仍在空气中微微震荡。

柳青拄着剑，胸口微微起伏，方才那场激战耗去了她大半法力，此刻心神依旧紧绷。

林衍径直走到那具被雷劈得焦黑，又被冰剑透体而过的吴家族长尸身旁，蹲了下来。
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在那人颈侧探了探，随即眉头一挑。

“还没死透。”

柳青一惊，提剑便要上前补刀，却被林衍抬手拦住。

“别动，你那剑上的玄冰之气，正好封住了他最后一口生气，让他陷入了假死。正好，咱们缺个活口。”

他说着，动作麻利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符箓，以极快的手法在那魔修身上几个大穴拍下，又取出一根特制的缚灵索，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
“活着交上去，功劳不是更大些？趁着还有时间，按规矩，搜宅。”林衍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语气平淡地对柳青说道。

柳青愣了一下，她本以为恶战之后，总该有片刻的休整，可看林衍这架势，竟是半点松懈的意思都没有。她压下心中的疲惫，点了点头：“前辈说的是。”

“你搜左边那几间厢房，我去主楼。”林衍直接下令。

“主楼最是关键，还是我去吧。”柳青下意识地反驳，她毕竟是此次任务的发起者，理应承担最核心的搜查工作。

林衍瞥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没什么情绪：“你法力还剩几成？主楼里若还有什么后手禁制，你应付得来？”

一句话，便把柳青堵得哑口无言。她这才发觉，自己确实有些上头了，方才只想着除魔卫道，却忘了最基本的审时度势。

林衍不再理会她，径直走向那座在方才的斗法中被波及得门窗尽碎的三层主楼。他没有像寻常修士那般，一头扎进藏宝库或是卧室，而是直奔二楼的书房。

书房内一片狼藉，书架倾倒，竹简散落一地。林衍的目光寻找着任何可能藏匿账册、信件的暗格与夹层。

柳青在厢房里搜了片刻，除了一些灵气驳杂的低阶丹药和几块下品灵石，并无太多发现。

她走出来时，正看到林衍拿着一柄小巧的法器匕首，在书房的一面墙壁上轻轻敲击着，似乎在寻找空洞。

“前辈，为何不先找灵石丹药？”她终是没忍住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
“灵石没了可以再赚，丹药没了可以再炼。”林衍头也不回，声音从书房里传出，带着几分沉闷的回响，“可这些魔崽子的根，你要是挖不干净，他们过个十年八年，又能长出一片毒林子来。到时候，死的还是我们这些正道修士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墙砖，从里面摸出了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陈旧册子。

“跟魔道打交道，最麻烦的不是他们多能打，而是他们像臭水沟里的老鼠，杀不绝，还到处拉帮结派。你今天杀了一个，以为是功德一件，说不定明天他师兄、他师叔，就循着味儿找上门来了。所以，每次动手，都得做好把他们全家老小、亲朋好友一锅端的准备。人要杀干净，账本、信件、联络用的法器，这些东西，比几百块灵石重要得多。”

林衍这番话，说得直白又糙气，柳青这才意识到，自己与林衍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年的修士相比，在心性与经验上，差了何止一星半点。她想的是斩妖除魔，而对方想的，是如何斩草除根，永绝后患。

两人之间的气氛，因这番话反而不再那么紧绷。柳青不再纠结于谁主谁次，而是默默地学着林衍的样子，开始更细致地搜查起来。这种战后的片刻宁静，仿佛是暴风雨间隙难得的喘息，谁都清楚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。

当他们顺着地上一道不起眼的暗门，进入后院的地窖时，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尸臭，扑面而来。

地窖里光线昏暗，墙角点着几盏用人油炼制的长明灯，幽绿的火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蜮。只见地窖中央，赫然摆放着三具被开膛破肚，内脏掏空，身体表面刻满了诡异血色符文的尸身，看其衣着，正是前些时日失踪的凡人矿工。而在尸身旁，还散落着十几本用人皮装订的典籍，封面上用鲜血写着《血煞炼魂术》、《化血神功》等触目惊心的字眼。

看到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，柳青那张清秀的脸蛋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，眼神却彻底沉了下去，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。

她终于明白，林衍方才那番话，半分都没有夸大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修作祟，而是一场有预谋、有传承的魔道复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