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血块，沉重而压抑。柳青强忍着不适，正要去检视那些魔道典籍，林衍却拦住了她。

“别碰，这些东西上面多半有手脚，甚至可能藏着神魂印记。”

他绕过那几具尸身，走到地窖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。那面墙看似与别处无异，都是由粗糙的青石砌成，但林衍的目光，却锁定在了其中一块颜色略深、石缝间隐隐有陈年血迹的石砖上。

他伸出手指，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青光，在那石砖的边缘轻轻一按。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那块石砖竟向内凹陷了进去，随即，整面石墙都发出了“嘎吱”的沉闷声响，缓缓向一侧移开，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暗格。

一股更为陈腐、带着岁月沉淀的阴冷气息，从暗格中扑面而来。

柳青看得一怔，她方才用神识扫过，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地还有这等机关。

林衍没有解释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新炼制的木傀“甲二”，操控着它先行探入。确认暗格内并无陷阱之后，他才提着一盏照明法器，迈步而入。

暗格不大，里面只摆放着一只积满灰尘的铁箱。林衍用灵力将箱子摄出，打开一看，里面并非什么法宝灵石，而是几册用特殊兽皮硝制，因而得以保存百年的族谱，以及十几本厚厚的旧账册。

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族谱，随意翻了几页，那双深邃的眸子便微微眯了起来。

这本族谱的记载，从两百多年前开始，一直延续到如今的吴家。

表面上看，与寻常的修仙家族并无二致，记录的都是族中弟子的生卒、婚配与修为进境。

但林衍却敏锐地发现，其中有几代人的名字旁边，用一种几乎淡不可见的暗红色墨水，标注了一些奇怪的符号。

他又翻开那些旧账册，账册记录的都是些灵米、矿石的采买与销售，看似平常。可当他将其中几笔数额巨大、去向不明的账目，与族谱上那些做了特殊标记的人名出现的时间点一对照，一条清晰的脉络，便在他心中浮现。

“这家人，不是近些年才堕入魔道的。”林衍将账册合上，语气平淡地得出了结论，“他们根本就是血煞教埋在这里的一颗钉子，埋了一百多年了。”

他指着账册上的几处记录，对跟进来的柳青解释道：“你看这里，百年前，青霜城周边灵气动荡，各家都收紧了用度，唯独这吴家，却在暗中大批量地采买一种名为‘血晶草’的低阶灵植。这东西对正道修士而言，除了能做点红色染料，别无他用，但却是炼制‘化血散’，辅助修炼血煞功法的主药之一。”

“还有这本族谱，凡是做了标记的，都是当年血煞教被剿灭后，从别处迁徙而来，以外姓身份入赘或是被收养的族人。他们，才是这吴家真正的核心。所谓吴家血脉，不过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外壳罢了。”

柳青听着林衍抽丝剥茧般的分析，脸色由白转青，再由青转黑，难看到了极点。她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，被一整个家族玩弄于股掌之间。她本以为自己追查的是一桩小案，却没想到一脚踩进了别人经营百年的魔窟里。那份自诩青霜城内门弟子的骄傲，此刻被现实击得粉碎。

“这帮该死的骗子！”她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林衍对此倒是不以为意，他将那些重要的证物一一用玉盒封存，随口说道：“会藏的，往往比会跳的更危险。那些整天咋咋呼呼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魔修的，多半是些脑子不好使的炮灰。真正难缠的，就是这种几代人都能耐着性子，安安分分种地当邻居的。说不定你家隔壁那个天天笑呵呵给你送灵果的老王，关上门就在地下室里炼人头呢。”

柳青张了张嘴，竟是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来。她心中第一次对“散修”这个群体，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敬畏。

两人不再多言，将地窖与暗格中的所有典籍、账册、以及那些炼制到一半的尸身，都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。

而林衍的心里，则已在盘算另一件事。这吴家既然能蛰伏百年，那青霜城附近，像这样的“钉子”，恐怕绝不止一颗。这东荒的天，怕是真的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