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吴家宅院的一间偏厅内,临时布下的简易禁制隔绝了内外。
那名被生擒的吴家族长,此刻正被缚灵索捆得像个粽子,瘫坐在地。
他身上的伤势在林衍的“处理”下,刚好维持在一种死不了但又剧痛无比的状态,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。
饶是如此,他依旧梗着脖子,摆出一副死硬的姿态。那双深陷的眼眶里,燃烧着怨毒的火焰,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狠话。
“你们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半个字!神教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青霜城,将你们这些伪君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
“有种就杀了我!十八年后,老子又是一条好汉!”
柳青按照宗门的审讯规矩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问话,可面对这么一个滚刀肉,也是秀眉紧蹙,颇感棘手。
她尝试了几种能引动神魂刺痛的法术,对方虽然疼得浑身抽搐,冷汗直流,嘴上却依旧不松口。
林衍在一旁抱臂旁观,自始至终没有插手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他看着那吴家族长色厉内荏的表演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,就像在看一出蹩脚的戏。
半个时辰过去,柳青的耐心也快被消磨殆尽。那魔修的叫骂声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“行了,别白费力气了。”林衍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那魔修的嘶吼。
他缓步走到那吴家族长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:“还神教大军,还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你当这是凡人说书呢?”
吴家族长闻言,叫骂声一滞,怨毒地瞪着林衍。
林衍完全无视他的目光,自顾自地说道:“你这种角色,我见得多了。在教里,顶天了也就是个外围据点的头目,说得难听点,就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。你现在咬死了不说,觉得自己特有骨气,特忠诚,对吧?”
他蹲下身,与那魔修平视,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: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死了,对神教有什么影响吗?没有。他们甚至都未必会记得有你这么一号人物。你的位置,明天就会有新的‘吴家族长’、‘李家族长’来顶替。你的族人,你的基业,全都会被当成神教的功劳,被别人接收。”
“你在这里受尽折磨,最后魂飞魄散,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而那些真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此刻说不定正在哪个洞府里,一边喝着灵酒,一边嘲笑你这个蠢货的‘忠诚’。你的死,毫无价值,轻如鸿毛,除了满足一下你自己那点可怜的幻想,什么都换不来。”
“谁记得你有骨气?阎王爷吗?”。
那魔修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那双怨毒的眼睛里,出现了挣扎与恐惧。
林衍知道,火候到了。他站起身,不再多看对方一眼,对柳青说道:“柳道友,继续吧。既然他想当英雄,咱们就成全他。回头报上去,就说此人骨头硬,宁死不屈,也算是给他留个体面。”
说完,他便真的转身,作势要走到一旁去打坐。
“等等!”
那吴家族长终于崩溃了,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哀嚎,那副死硬的伪装土崩瓦解,“我说!我什么都说!”
折腾了半夜,这块硬骨头总算是被敲开了。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,吐出了不少情报。虽然大多是些边角料,比如他所负责的片区,主要是为教中某位护法收集炼制血煞丹的材料,以及为了掩人耳目,在青霜城周边还设有三处不起眼的联络点,分别伪装成了一家米行、一间铁匠铺和一处荒废的驿站。
这些消息未必完全属实,甚至可能夹杂着陷阱,但至少,给了青霜城一个明确的调查方向,比之前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要强上百倍。
林衍与柳青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。他们都明白,这摊浑水,只会越查越深,越搅越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