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坐在“观云楼”二层的雅间里,指尖在微凉的白玉茶杯上轻轻摩挲。窗外是坊市主街,修士们往来穿梭,法器灵光与摊贩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繁荣景象。但他此刻的心思,全然不在此处。
此行收获颇丰。在百炼堂,他不仅补充了绘制二阶“锐金符”和“厚土符”所需的金石砂与地龙涎,更是花费一笔不小的灵石,购得了一册《符阵初解》。此书详细阐述了如何将单一灵符组合成微型符阵,威力远胜单符,这对他而言,无异于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。
而在四海行,他采购的物资更为庞杂。除了配制“百花酿”喂养刺骨蜂群所需的各类花粉蜜露,他还买下了一批二阶妖兽的筋骨,准备用来炼制新的箭矢。弓箭是他惯用的远程攻击手段,隐蔽而致命,远比御使飞剑更为节省灵力。
几件要事都已办妥,他并未急于离开。这观云楼是青霜城中有名的消息集散地,来往的修士三教九流无所不包,只要有足够的耐心,总能听到些有用的风声。
他以神识包裹住周身,形成一个难以察觉的屏障,既能防止他人窥探,又能将外界的声音清晰纳入耳中。他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,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,将邻近几桌的谈话尽数捕捉。
“城主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!”邻桌一个嗓门略大的修士,正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对同伴说道,“昨晚子时,执法堂精锐尽出,由筑基后期期的方堂主亲自带队,将城南的福运米铺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据说那米铺的掌柜是个魔道暗子,当场就想引爆丹田,结果被方堂主一招‘覆海印’给镇压了,连带着整个铺子里的伙计,一个都没走脱。”
林衍的眼帘低垂,手指轻点桌面。福运米铺,正是周家那个活口招供出的三处联络点之一。看来,城主府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迅猛果决。
“福运米铺算什么,”另一人接过了话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,“西街的王记铁匠铺才是硬骨头。我听说那铁匠铺下面挖空了,是个小型的血祭法阵,里面还藏着十几个被掳走的凡人。执法堂的人冲进去时,当场就打了起来,法术的光芒把半个西城都照亮了。最后还是巡城卫的破法弩阵列压了上去,才把那群魔崽子给彻底剿灭。”
这消息让林衍心中多了几分计较。城主府选择以雷霆之势拔除这些据点,显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,并且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反应和转移的机会。这种做法虽然会引发城内一时的恐慌,却能最快地稳定局面,将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。
风声很快从这些血腥的厮杀,转向了更令人垂涎的利益分割。
“吴家倒了,他们家在南泉坡那块一阶上品的灵田可就空出来了。”最初说话的那个修士,语气中充满了艳羡,“那块田每年光是出产的‘青玉灵米’,就值上千灵石。我听说城里的张家、孙家,好几个跟周家沾点远亲的小家族,为了这块地都快把城主府的门槛给踏破了。”
“一块灵田而已,格局小了。”那个消息灵通的修士嗤笑一声,“真正的大头,是黑风山那片区域!魔灾过后,那里虽然元气大伤,但几条废弃的矿脉还在。尤其是那条二阶下品的赤铜矿,还有那条伴生的玄铁矿,以前都被周家和几个魔道势力把持着。如今城主府放出话来,准备将这些矿脉的开采权重新公开竞拍,价高者得!王家和李家为了这个,据说都从家族宝库里调集了巨额的灵石,准备大干一场。”
林衍默默地将“南泉坡”、“黑风山”、“赤铜矿”、“玄铁矿”这些地名记在心里。
一阶上品的灵田,对他极具吸引力。他的仙牧空间虽然能种植灵药,却无法加速其生长。若能拥有一块现实中的灵地,种植一些生长周期短的灵谷灵植,无论是自用还是出售,都能提供一笔稳定的收入。
至于二阶矿脉,他暂时还没有实力去染指。与王、李这等盘踞青霜城数百年的地头蛇争锋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但他并不气馁,这些信息本身就是一种财富。他将这些消息与徐家提供的情报相互印证,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张青霜城未来的利益分布图。
他知道,自己就像是这张大网边缘的一只小蜘蛛,眼下最重要的事情,不是去网中央与那些大鳄争食,而是在自己的角落里,耐心织网,积蓄力量。
茶楼内的议论声愈发热烈,话题从城中大族的动向,聊到了某个修士又得了什么奇遇,再到哪家店铺新出了一批上好的法器,充满了市井的鲜活与修士对机缘的渴望。
林衍将杯中已经失去温度的灵茶一饮而尽。他想要的信息,已经足够了。
青霜城这池水,因为吴家的覆灭和魔道的搅动,已然变得浑浊。浑水之下,既有致命的暗流,也藏着诱人的鱼儿。但他不准备做那个摸鱼人。
他站起身,在桌上留下块灵石,没有惊动任何人,悄然走下楼梯,汇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