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并未急着离城,而是换了身行头,再次来到了那座他早已打过数次交道的“四海行”商盟分号。
这一次,他依旧是被那位姓钱的筑基后期掌柜,客客气气地请上了二楼的雅间。
钱掌柜显然也已是听到了些许外头的风声,他看着林衍的眼神里,比上次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,也少了几分生意人特有的审视。
“林道友当真是真人不露相,前脚刚在我这小店换了些许身外之物,后脚便在城里闹出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,当真是让我老钱汗颜呐。”钱掌柜一边说着,一边亲自为林衍斟上了一杯灵茶,话里话外都在试探。
“钱掌柜说笑了,不过是运气好,恰巧撞上了罢了,当不得什么大事。”林衍端起茶杯,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,将话题又给轻飘飘地带了回去,“倒是城中这风向,看着比前几日又紧了不少,莫不是又有哪里不太平了?”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几句,一个问得滴水不漏,一个答得模棱两可,谁也没把话说穿,可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,却反倒让这雅间里的气氛变得颇为顺畅。
寒暄过后,林衍也不再绕圈子,他将自己此行准备出手的最后一批,从落霞谷与周家缴获的,那些他自己用不上的材料,不紧不慢地摆在了桌案之上。
“这些,都是些不成气候的零碎玩意儿,道友看看,能否帮着处理了,给几个辛苦钱就行。”
钱掌柜将那些材料一一清点完毕,心中也是暗自盘算,他知道,对方这是在借着这笔交易,向他,也是向他身后的四海行商盟,释放一个更深层次的信号。
交易很快便谈妥,林衍又顺手补了些炼制傀儡与绘制二阶符箓要用的辅助材料,他买得极杂,从加固骨架的灵胶,到铭刻符文的兽血,林林总总,竟是又花出去了近千块灵石。
钱掌柜看着他这副什么都懂一点,什么都学一点的模样,忍不住半开玩笑地说道:“林道友当真是博闻强识,法、符、器、傀,竟是样样都有涉猎。只是这修行之道,终究是贵精不贵多,你这般将自己拆成好几份来修,怕是会顾此失彼,反倒是耽误了根本啊。”
他这话,七分是生意人的场面话,三分倒也带了些过来人的真心劝诫。
林衍闻言,也是笑了笑,那笑意里,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。
“钱掌柜说的是,只是我等散修,无根无萍,若不多学几门保命的手艺,指不定哪天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,连个替自己收尸的人都寻不着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半是玩笑,半是真心,却也同样将那份底层散修特有的,令人心酸的无奈,给摆得明明白白。
钱掌柜听完,那张本还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圆滑的脸上,那笑意也是猛地一滞,沉默了片刻,这才缓缓地,点了点头。
他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在最后结算灵石时,主动地抹去了零头,又额外赠送了林衍几张空白的二阶符纸,算是卖了他这个新晋功臣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。
交易完成,林衍没有再半分停留,他对着钱掌柜客气地拱了拱手,便转身离去。
钱掌柜独自一人,在那雅间之内沉默地坐了许久,这才缓缓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了的灵茶,一饮而尽。
他看着林衍离去的背影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夹杂着欣赏与感慨的异色。
他知道,这青霜城,怕是真的要变天了。
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筑基散修的年轻人,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日,成为这场变局之中,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,关键变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