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,身前悬浮着三枚光泽各异的玉简,神识沉浸其中,反复推演着不同炼体法门所昭示的迥异道路。
他的神识首先探入那枚赤红色的玉简,《奔雷体》。
玉简中蕴含的意念图景宏大而爆裂,一名肌肉虬结的修士,周身缠绕着银白电弧,每一次踏步都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电光,拳风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爆鸣。
这门功法将人体视作一具雷霆之躯,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瞬时的破坏力,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悍不畏死的狂猛气势。
林衍甚至能从那意念图景中,感受到修炼者经脉中灵力狂暴奔涌,气血如熔岩般沸腾的灼痛感。
这固然强大,却非他所求。林衍的神识平静地退出,转向了另一枚通体暗黄,质感厚重的玉简——《龙象功》。
如果说《奔雷体》是电光石火,那么《龙象功》便是巍峨山岳。
其功法理念更为纯粹霸道,旨在通过秘法不断激发人体潜能,淬炼气血,最终修得传说中上古龙象那般搬山填海的无匹巨力。
玉简中的演示画面,是一名修士以肉身硬撼法宝,拳碎山岩,脚裂大地,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的沉重威压。
然而,画面一转,便是修炼此功的种种艰险。修士需常年浸泡在沸腾的百兽血池之中,忍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;每日要以特制的玄铁重锤捶打周身筋骨,直至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更不用提那清单上罗列的辅助灵药,诸如“千年血参”、“地行龙心头血”之类,每一样都价值连城,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倾家荡产。
林衍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清楚自己的底细。他既没有那些体修宗门自幼培养的坚实根基,也没有无穷无尽的资源去填补《龙象功》这个无底洞。
他的优势在于仙牧空间,在于源源不断的灵兽产出,而不是与人争强斗狠的爆发力。将自己置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中,去追求一种自己未必能驾驭的力量,这与他一贯求稳的修行理念背道而驰。
思定,他毫不留恋地将这两门功法从心中划去。他的神识,最终落在了那枚毫不起眼,甚至边缘处还有些许磨损痕迹的灰褐色玉简之上。
《磐石诀》。
名字朴实无华,玉简的材质也显得粗糙,其中蕴含的意念图景更是平淡至极。
没有电光雷鸣,没有龙象嘶吼,只有一个身影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地在一块山巅青石上打坐,吐纳。
他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温和的方式,引导着气血冲刷着自己的筋骨、皮膜、脏腑。这个过程枯燥、漫长,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
画面中的修士,从青年到中年,再到老年,他的修为或许增长不快,但他的身躯却在岁月的打磨下,一点点变得沉凝、坚韧,如同他身下的那块青石,历经风雨侵蚀,依旧岿然不动。
这门功法不追求任何形式的爆发,它唯一的目的,就是提升肉身的“韧性”与“耐性”。
林衍的眼中,却亮起了光芒。
“稳”,此法行功路线中正平和,如涓涓细流,对经脉的负荷极小,几乎不可能与他主修功法产生冲突,更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。
“久”,这是一门可以修炼到地老天荒的功法,它的提升没有瓶颈,只要持之以恒,肉身的坚韧程度便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累加。这正符合他打持久战的思路。
最关键的一点,玉简的末尾明确标注,此法对炼化血食精华的效率远超同类功法,尤其对灵兽血肉的兼容性极高。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。
他收回神识,睁开双眼,将那枚灰褐色的玉简握在手中,走向柜台。
柜台后的光头管事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柄短戟,见林衍做出选择,他抬起眼皮,铜铃般的双目扫过那枚玉简,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惋惜。
“道友,你可要想清楚了。”他停下手中的活计,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劝道,“体修之道,修的就是一口气,争的就是一个势。要么快如疾风,要么力如山崩,求的是拳拳到肉,血脉贲张的痛快!这《磐石诀》虽说稳当,可练起来却像温水煮青蛙,沉闷得紧。你就算苦修十年,与人争斗时,恐怕也只是比旁人多扛几下法术的区别,何苦来哉?”
林衍听着这番话,心中波澜不惊,甚至有些想笑。
图什么?
自然是图那“多扛几下”。或许在对方看来,这“几下”微不足道,但在瞬息万变的生死搏杀中,这“几下”的差距,便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他不需要酣畅淋漓的胜利,他只需要确保自己是最后站着的那个人。
他懒得向对方解释自己的修行之道,那无异于对牛弹琴。
“就这门了。”林衍将玉简放在柜台上,语气平静而坚定。
支付灵石的过程,依旧让他的心头一阵紧缩。
九百八十块下品灵石,对于这门平平无奇的炼体功法来说,已经是天价了。这笔钱,足够他购买大量绘制二阶灵符的材料。
光头管事当下不再多劝,拿出一枚刻录了完整功法的玉简,交给林衍。
林衍确认了功法无误后,才郑重地将其放入储物袋最贴身的位置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为自己规划的修行大道,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环。
法、体、神三者齐头并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