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牙岛上空,数以万计的刺骨蜂如同一片片流动的乌云,依照着林衍预设的轨迹,进行着无声的巡航。岛屿边缘,阵法的光幕在水汽的掩映下若隐若现,将一切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。灵田中的药草迎风摇曳,大白在湖边惬意地打着盹,整个岛屿的一切都井然有序,构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,而这座堡垒的核心,便是那间朴实无华的静室。
林衍盘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,心神沉静如水。在他面前,摆放着一枚玉简,正是那部从百炼堂换来的炼体功法《磐石诀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尽数排出,随后心念一动,沉入仙牧空间,取出一块色泽暗红的一阶铁皮猪后腿肉。这肉质地坚韧,灵气稀薄,是仙牧空间内最低等的产出,平日里他都懒得多看一眼。但此刻,它却是最合适的敲门砖。
没有复杂的烹饪,他仅用一口小锅,以清水将肉片煮熟。一股淡淡的肉腥气在静室中弥漫开来,林衍面不改色,将这些未经任何调味的肉片悉数咽下。他能感受到,自己这具常年受法力滋养的身体,对于这种粗糙的食物能量,甚至还带着一丝本能的排斥。
肉食入腹,起初并无异样,但片刻之后,一股灼热的气息自胃部升腾而起,如同被点燃的木炭,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能量。这股能量不同于天地灵气,它充满了原始、野性的味道,这便是气血之力。
林衍不敢有丝毫分心,立刻按照《磐石诀》的法门,以精神引导这股新生的力量。他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股热流,试图让它按照功法记载的路线,流淌过第一条经脉。
然而,他终究是低估了炼体功法的霸道。
当他的神识与那股气血之力接触的刹那,原本尚算温顺的热流陡然失控!它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洪荒猛兽,咆哮着,奔腾着,在他体内开辟出一条狂野的河道。那不再是引导,而是被动的承受冲击。
剧痛,难以言喻的剧痛,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传来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脆弱的堤坝,正在被滔天洪水反复冲刷,随时都有可能崩溃。筋骨在呻吟,肌肉在抽搐,血液的温度急剧升高,让他整个人如同被置于烈火上炙烤。他的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毛孔中渗出的不是汗水,而是一层带着淡淡腥气的油渍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,喉头一阵腥甜,那是气血上涌的征兆。林衍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额角青筋暴起,但他依旧强行守着心神不乱。他清楚,一旦此刻心神失守,这股暴走的气血之力足以对他的身体造成难以挽回的创伤。
他放弃了强行引导,转而用尽全部心力去“疏通”和“安抚”。神识化作无形的网,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冲击,艰难地将这股狂暴的力量收束,一点点地将其纳入丹田气海之下,那个专门为炼体开辟的“血窍”之中。
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,不知过去了多久,当最后一缕狂暴的气血被镇压下去时,林衍浑身一软,整个人向后瘫倒,重重地靠在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静室内,只剩下他沉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。
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,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。他尝试着抬起手臂,却发现每一块肌肉都酸胀欲裂,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攒刺。
“真他娘的……”林衍吐出一口浊气,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苦涩,“这体修的罪,果然不是谁都能受的。”
他原以为凭借仙牧空间无穷无尽的妖兽血肉,自己的炼体之路会是一马平川。今日一试,他才明白,资源只是门票,真正的考验,是每一次修炼中那如同凌迟般的痛苦,以及与自身意志的残酷对抗。
尽管过程艰险,但收获也并非没有。他挣扎着坐起,心念再动,一小捧晶莹剔透的灵蜜出现在掌心。他将其服下,甘甜温润的灵力化开,如同一股清泉,迅速流遍全身,安抚着他那备受摧残的经络与筋骨。
在灵蜜的滋养下,那火烧火燎的痛感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意。林衍内视己身,能清晰地察觉到,自己的筋骨皮膜,在那股狂暴气血的冲刷与破坏之后,经过灵力的修复,其坚韧程度确实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提升。
这种提升极其细微,若非他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,几乎无法察觉。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端,证明了《磐石诀》的有效性。
林衍没有被这初见成效的喜悦冲昏头脑。他冷静地复盘了方才的失败与痛苦,立刻调整了自己的修炼计划。
他将每日炼化的兽肉份量削减到了今天的三分之一,修炼的时长也严格控制在一刻钟以内。
他决定采用最稳妥的水磨工夫,先用数月甚至更长的时间,让身体彻底适应这种被气血之力冲刷的感觉,将功法的行功路线铭刻成本能,之后再考虑循序渐进地增加强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