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月湖的晨雾,一如既往地轻柔,却似乎再也无法抚平月牙岛上那股暗流涌动的焦灼。
自从林衍快刀斩乱麻,将两个筑基丹名额提前“内定”之后,岛上因丹药而起的浮躁人心,总算是被强行按了下去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平静,恰恰相反,一种更深沉、更紧绷的氛围笼罩了全岛。
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,疯狂地运转起来。演武场上,灵气碰撞的爆鸣声昼夜不息;灵田药圃间,修士们的身影来去匆匆;就连护山大阵的光幕,都比往日明亮了几分,日夜都有专人巡视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所有人都清楚,青霜城那场数十年未有之规模的拍卖会,将决定月牙岛未来百年的走向。
而作为岛主的林衍,在将所有事务逐一安排妥当,并反复推演了数遍,确认万无一失后,终于下定决心。
他要亲赴青霜城。
这一次,他的目标无比明确,就是那足以让无数炼气巅峰修士为之疯狂的筑基丹。
出发前夜,月色清冷。
主院的议事厅内,烛火摇曳,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“……大致情况就是如此。”林衍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在安静的厅堂里回响,“咱们月牙岛这些年差不多积攒了三万灵石,先前我借用了大部分,不过你们不用担心,这些我都会补回来,另外再以个人名义,借给岛上一些灵石,争取买到两颗筑基丹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。
秦棉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干练,他微微颔首。
而在他下首,邱鸣与陆槐两个被“天降馅饼”砸中的幸运儿,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。
陆槐还好,这位沉默寡言的汉子只是嘴唇紧抿,端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。
邱鸣就藏不住事多了。他屁股底下仿佛有钉子,坐立不安,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亢奋而有些抽搐,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林衍,仿佛他现在就能从袖子里掏出两颗筑基丹来。
林衍看着他们这副模样,心中好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话锋一转,敲了敲桌子。
“你们两个,”他语气稍稍加重,“丹药还远在青霜城,八字没一撇,别先把自己的心态给绷断了。我丑话说在前面,从今天起,你们的修行、任务一切照旧。平日里该怎么练还怎么练,该怎么巡岛还怎么巡岛,谁要是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整出什么岔子,或者因为心态失衡导致修为出了问题,那名额,我可是说收回就收回的。”
这话一出,邱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把胸膛拍得“嘭嘭”作响。
“林老哥!你这不是瞧不起人吗?”他脖子一梗,嚷嚷道,“区区一颗丹药,还能把我吓住?你把心放肚子里!”
他嘴上喊得山响,豪气干云,可那双死死攥着的拳头,却早已青筋毕露,指节捏得发白,连手心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旁边的陆槐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放下茶杯,对着林衍郑重地拱了拱手,算是立下了自己的保证。
林衍瞥了邱鸣一眼,也懒得再戳穿他,只是淡淡一笑,挥了挥手:“行了,知道你们的心思。都回去吧,养足精神,别让我失望。”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当林衍的身影出现在码头时,大白早已梳理好羽毛,安静地等候着。它感受到主人的气息,亲昵地用巨大的鹰喙蹭了蹭林衍的肩膀,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。
林衍正准备翻身踏上大白的背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只见码头边缘那块最高的黑色礁石上,邱鸣那壮硕的汉子正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。他一会儿双手叉腰望向湖心,一会儿又低头猛抓自己的头发,嘴里念念有词,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。那副抓心挠肝、坐立不安的模样,与他昨夜拍着胸脯的保证简直判若两人。
不远处,几个正在洒扫的炼气期弟子看见这一幕,都忍不住偷偷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地发笑。
林衍见状,也是哭笑不得。他摇了摇头,终究没有过去打扰。这种心魔,终究要靠自己来破。
他轻轻拍了拍大白的脖颈,下达了出发的指令。
“唳——!”
一声清越高亢的鹰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大白双翅猛地一振,卷起一股强劲的气流,载着林衍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,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镜月湖浩渺无垠的晨雾之中。
猎猎罡风扑面而来,吹得林衍的黑袍翻飞作响。
他盘膝而坐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心绪翻腾,远不像表面那般镇定。
他甚至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若是此次拍卖会上,筑基丹的价格被抬到一个无法承受的天价,炒成了真正的“天价丹”,那自己就只能放弃。然后,掉头去青霜城的任务殿,接那些报酬最高,也最凶险的剿魔任务。
用命,去换取那份足以兑换丹药的功勋。
当年,邱鸣、李云峰等人不就是如此帮他的么?
思绪间,大白已经飞出了镜月湖的范围,广袤的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掠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天边那座熟悉的雄城轮廓,在地平线上渐渐变得清晰。
青霜城,到了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