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陆槐与邱鸣各自走进那间早已为他们备好的闭关静室,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时,整个月牙岛的空气,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那扇门,隔开的不仅仅是内外,更是凡俗与超凡的界限。
此前的忙碌与喧嚣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。
岛上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,连平日里最爱在码头边上扯闲篇的几个炼气修士,都变得沉默寡言,只是闷头干着手里的活计,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两处禁地的方向。
气氛,一下子绷到了极点。
林衍负手立于主院的屋檐下,遥望着那两处静室,面色沉静如水,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他依旧如往常一般,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岛上的一些事务,仿佛这不过是寻常的一天。
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,这份平静之下,藏着怎样的波涛。
自二人闭关之后,他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去那两处静室外围巡视一遍。
他不会靠得太近,以免扰动气机,只是远远地站着,放出神识,如春风拂柳般,轻柔地感知着内里那两股正在酝酿、攀升的气息。
他自己筑基过两次,一次失败,一次成功。那种灵气倒灌入体,将经脉寸寸撕裂、重塑,又将神魂置于烈火之上反复炙烤的痛苦,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。
那是一场豪赌,赌注是自己的性命与前程,而赌桌对面的庄家,是那虚无缥缈,却又无处不在的“天命”。
这一步,天赋、资源、心性缺一不可,可到头来,终究还是要看那三分虚无缥缈的运气。
这几日,连李云溪都变得格外安静。她抱着账册在院中来回走动时,脚步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谁。
就连她那算盘珠子,拨起来也再无往日的清脆响亮,只剩下细微的“嗒嗒”声,像是在为这压抑的气氛,打着无声的节拍。
偶尔,她来向林衍请教制傀术,却总是走神,简直不菲的灵木刻废。
整个月牙岛,唯一还能保持没心没肺的,或许就只剩下大白了。
这头二阶妖禽显然无法理解人类修士心中那份复杂的紧张与期盼。
它依旧我行我素,时而伸长了脖子,在院子里耀武扬威地踱步;时而又跑到湖边,将脑袋扎进水里,扑腾起大片的水花。
它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,在这片沉寂之中,反倒成了一道少见的、能让人稍稍喘口气的轻松画面。
时间,就在这般令人窒息的等待中,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闭关的第七日,异变陡生。
先是陆槐所在的西侧静室,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出现微弱的异动,一圈圈无形的涟漪缓缓荡开。
紧接着,不过半个时辰,邱鸣所在的东侧静室,也同样传来了更为剧烈的灵气波动,那动静,甚至比陆槐那边还要更猛烈几分。
来了!
岛上所有修士的心,在这一刻,齐齐被吊到了嗓子眼。
几个年轻修士忍不住凑到一起,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。
“是开始了吗?这动静,是成了还是没成?”
“看样子,邱鸣大哥那边的声势好像更浩大一些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岛主有令,不许妄议!”
林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主院中央,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都慌什么?不过是冲关的正常反应。各守其位,做好自己的事,在真正的结果出来之前,谁也不许多言乱猜,扰乱人心!”
众人闻言,心中一凛,瞬间作鸟兽散,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。
可那份被高高吊起的心,却再也放不下了。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那两处灵气波动的中心。他们知道,月牙岛的未来,就在这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,见分晓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