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霜真人将筑基丹当成诱饵抛出来，彻底搅乱了青霜城这潭本就不算干净的水。后续引发的动荡，远比林衍预想的还要猛烈。
整个青霜城周边，直接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氛围里。
青霜城东街的一间简陋茶馆里，平日里只有干完苦力的脚夫来歇脚，如今却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西边那片乱葬岗，昨晚有人看着绿荧荧的火光，连着闪了半宿。准是魔修在炼制阴尸！”一个满脸胡茬的炼气四层修士，拍着桌子，吐沫星子乱飞。
隔壁桌一个老修士冷笑了一声，敲了敲烟袋锅子：“得了吧，孙老大，那地方常年有腐骨，起个磷火算什么。我可听说，城南那家孙记皮货铺才真有问题。他们家平日里大门紧闭，半夜里院子总有血腥味飘出来。我表弟在巡查队当差，说昨晚路过，还听见里面有动静呢。没准，里面就藏着邪修的血池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那咱们哥几个去探探？万一真是个窝点，去城主府换了赏赐，这一辈子的灵石都不愁了！”
旁边几人眼里全冒着绿光，恨不得立刻拎着法器去抄家。甚至有人喝了点灵酒，就靠在柱子上吹嘘，说自己已经摸到了某个魔修堂口的边缘，只等呼朋唤友去干一票大的。也有人信誓旦旦地指责某个平时老实巴交的修仙家族，说人家其实早被魔道暗中掌控了。
这种局势看着热闹，可底层的散修心里都明白，这里面冤死的人怕是不少。
前几天，坊市里就出了一桩荒唐事。一个叫老刘的散修，因为天生体弱，练了一门偏门的修仙功法，平日里行事孤僻，不爱与人说话。结果被三个红了眼的探魔修士盯上了。那三人硬说老刘脸色发青是修了魔功，在小巷子里把老刘围住。老刘急于自保，一抬手招出了防身的阴气，这下更捅了马蜂窝。那三人当街用法器把老刘打得吐血，连储物袋都被抢了个干净。等执法堂的人赶到时，老刘连气都没了。那三个散修却咬定自己是在“替天行道”，最后也只是被罚了几块灵石了事。
至于因为争抢一条不知真假的线索，在野外直接动手法宝相向的血案，更是每天都在发生。
月牙岛的议事厅里，林衍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线索简报，神色平静。
他没有让月牙岛的任何人掺和进外面的乱流。他太清楚这些散修的想法了，为了虚无缥缈的筑基机会，命都能不要。
“林大哥，这是秦棉今天刚送来的第二批消息，外头现在乱得跟锅粥似的。”
李云溪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灵茶走进来。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素色长裙。
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林衍手边，顺势坐在旁边的竹椅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语气里带着些许软萌的抱怨：“城里好几家和咱们相熟的商号，今天都派人来打听消息，问咱们月牙岛要不要联手去探一处山谷。我都直接推掉了。可看他们的样子，好像觉得我们胆子小，白白放过了大好机会。”
林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：“随他们怎么想。这种时候，越心急，死得越快。把岛上的迷阵和防护阵法再检查一遍，灵石管够，别省。让秦棉和陆槐过来。”
不多时，秦棉与陆槐快步走入厅中。
林衍将那叠写满了各种可疑线索的纸张丢过去，看着二人交代道：“先暗中查访，重点是把这些消息的真伪摸清楚。我们手里的每一个人，都要用在有把握、有来历的事情上。那些捕风捉影、来路不明的浑水，一概不准去掺和。若是有人擅自行动，直接按岛规处置。”
陆槐和秦棉对视一眼，神色一凛，立刻领命。这种稳扎稳打的做法，虽然看着在功勋上落了后，但至少能保住大家的性命。
在小屋里憋了快一个月的邱鸣，这时候也终于推开了门。
冲关筑基失败的颓气，在挨过了几十个日夜后，终究是被他生生散去了大半。他每天坐在屋里，听着窗外月牙岛修士谈论外面的剿魔传闻，那双本来已经跟死鱼眼一样的眸子里，渐渐重新有了亮光。
邱鸣走到林衍的住处时，脚步还有些虚浮。那张本就消瘦的脸，现在陷得更深了，颧骨高高隆起，看着有些吓人。
“林老哥。”邱鸣站在门外，挤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，指了指自己的肚子，“我知道我现在这个德行，道基伤了，帮不上什么大忙。”
林衍放下手里的符笔，示意他坐下。
邱鸣摇了摇头，没坐，继续说道：“不过，去外面探查消息、盯梢放哨这种活，我总归还能干。你让我出去转转吧。天天在这岛上闷着，看着大家都在忙，我觉得自己像个废人，连功劳簿上的名字都成了摆设。”
林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邱鸣的气息确实跌落得厉害，甚至比一般的炼气九层还要虚弱些，但他眼神里的那股死气总算是散了，重新有了活人该有的心气。
林衍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，总算落了地。他最怕邱鸣这汉子从此一蹶不振，只要心气没死，道基受损也总能找到修补的灵药。
“想去就去，我没打算把你关在岛上养一辈子。”林衍拍了拍桌子，声音沉稳，“不过，丑话我也说在前面。你现在这个身子骨，经不起跟人斗法折腾。领了任务，只准在外围探查，不要逞能，更不要去跟那些红了眼的散修争斗。”
说到这里，林衍盯着邱鸣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记住了，你的命，比城主府给的那几点不值钱的功勋要金贵得多。要是把命丢在外面，老哥我可不负责去给你收尸。”
邱鸣心里一热。他比谁都明白，在这人吃人的修仙界，这种不和你看重虚名、只想要你活下来的冷话，才是最真切的关怀。
“放心吧林老哥，我老邱这条命硬着呢，还没活够。”
邱鸣重重地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说什么，转身便风风火火地朝着陆槐的住处走去，准备领一份外围盯梢的差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