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牙岛的清晨,总带着几分潮湿的江海腥气。
灵田里的青玉水稻已经开始抽穗,微风吹过,沙沙作响。
林衍坐在自家小院的石椅上,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子,正不紧不慢地修剪着一盆普通一阶青灵草。
“林大哥,喝口灵茶,刚泡好的。”
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,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。李云溪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进来,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石桌上。
“徐家刚刚派人送来了最新的消息,是加急的。”李云溪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和几张用特殊法墨书写的纸笺,秀眉微微蹙起,“青霜城那边,出大事了。”
林衍放下剪子,接过纸笺。
青霜真人又出招了。
这位执掌一城的结丹强者,手段不可谓不狠。之前拍卖会丢出筑基丹,已经让无数势力打破了头。而这一次,她把两炉原本留作奖赏的筑基丹,直接挂在了城主府的剿魔功勋簿上。
“不要灵石,不看出身,只要功勋。”林衍看着简报上的内容,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,“谁杀的魔修多,谁能拿到功勋牌上的头名,这丹药就归谁。这位真人,真是嫌死的人还不够多。”
李云溪坐在一旁,有些担忧地看着他:“徐家的简报里说,现在整个青霜城外围都打出猪脑子来了。前天发生了一件事,城西有个叫张铁树的散修,平日里靠着给仙师种灵田、当脚夫攒钱,穷得连一件像样的法袍都买不起。结果他运气好,在回家的泥沟里撞见了一个受伤隐匿的魔道外门弟子。那张铁树也是个狠人,愣是用刨地用的锄头,活生生把那魔修的脑袋给砸开了花。”
林衍挑了挑眉:“哦?那他拿到功勋了?”
“拿到了,两百点功勋,当场在城主府换了一枚破障丹。”李云溪叹了口气,“这事情一传开,那些原本老实本分的散修全疯了。昨天徐家在城里的符箓铺子,门槛都快被踩烂了。那些修士把压箱底的灵石全掏了出来,买不起攻击灵符的,就买防御的、买神行符。”
林衍将那份写满了疯狂与贪婪的简报放在桌上。
这种所谓的“机会”,对底层散修来说,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。
重赏之下,最先乱起来的往往不是敌人,而是自己人。为了抢夺一个魔修的人头,或者为了独吞一处疑似魔道的线索,散修之间互相背刺、黑吃黑的事情,恐怕每时每刻都在发生。
“林老哥,这……。”
院门外,秦棉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。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,一进门就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,“青霜真人这是想做什么?她就不怕将这整个青霜城的地界,都给彻底弄成一片血海?”
“她要的就是流血。”林衍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张青霜城的势力分布图,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叩击,“那些魔道的暗子藏得太深了。他们平时可能是一家符箓店的掌柜,可能是一个修仙家族的客卿,甚至可能就是执法堂里的某个熟面孔。单靠城主府那点执法卫,查到猴年马月去?”
“现在呢?筑基丹挂在那里,等于把数万个炼气期修士变成了她的眼线和鹰犬。数万条命一起去拼,去搜山刮海。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耗子,只要动一动,就会被这群红了眼的饿狼撕碎。”
“但魔道那边不是傻子,不可能坐以待毙,任由青霜真人把他们的根基一截截挖断。”林衍抬起头,看着秦棉,“他们被逼急了,肯定会提前翻脸。下一次来的,怕就不是吴家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了。筑基后期,甚至假丹境界的魔头,都有可能狗急跳墙。”
秦棉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,神色变得异常凝重。他知道林衍向来看得准,也向来足够谨慎。
“云溪。”林衍转过头,看向坐在身边的少女,。
“林大哥,你说。”李云溪立刻挺直了腰杆。
“从今天起,对外宣称我们要闭关稳固岛上修为,谢绝一切外来修士访岛。徐家那边送来的生意,能推的就推,不能推的,也让他们走水路运送,绝不允许外人在岛上逗留超过半个时辰。”
“好,我呆会儿就去安排巡逻的队卫。”李云溪认真地点头。
林衍又看向秦棉:“秦老弟,你那边的商道也先收一收。这段时间,别去青霜城凑热闹。”
秦棉苦笑了一声:“得咧,听林哥的。我这就回去让那帮浑小子把腿都收拢住,谁要是敢这时候去捞什么清剿魔修的功勋,老子先打断他的腿。”
等秦棉急匆匆地离开后,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李云溪轻轻挪到林衍身边,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,小声问道:“哥,咱们……真的不参与吗?那可是筑基丹,要是能再弄到一枚……”
林衍转过身,抬手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弹指声。
“哎哟。”李云溪捂着额头,有些委屈地看着他,眼神软绵绵的。
“想什么呢?”林衍没好气地笑骂道,“筑基丹是要用命搏出来的,况且那些小任务对我们又什么用?就算要出手,也要看准备出手,那些叫嚣着一飞冲天的,大多都成了路边妖兽的粪便。你现在安安心心在岛上修炼,懂了吗?”
“懂了。”李云溪揉着额头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,心里甜丝丝的。只要有林衍在身边,哪怕外面天翻地覆,她也觉得无比踏实。
送走了李云溪,林衍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。他摸了摸腰间那只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的灵兽袋,神识却悄然沉入了自己的仙牧空间。
空间内,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开。
远处的山坡上,大白正懒洋洋地趴在水潭边打盹;数万只刺骨蜂在特意开辟出来的花丛上方飞舞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;黑角逐风鹿在草地上奔跑,而那只平日里几乎不露面的噬魂金蝉,正倒挂在一株老树上,蝉翼偶尔震动。
看着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底牌,林衍紧绷的心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任凭你们在外面打出狗脑子,我自岿然不动。”林衍睁开眼,自言自语了一声。随后,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叠空白的符纸和一杆二阶狼毫笔,神色专注地开始绘制二阶下品的防御灵符。
多一张符,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里,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钱。在这个人人都想一步登天的疯狂世道里,他只想安安静静地,经营自己这一片小天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