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鸣冲关失败的余波,远比预想中要持久。
往常最热闹的膳房,这几日竟安静得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声。平日里总爱吹嘘几句修为进境的年轻后辈,此刻都低着头,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灵米,仿佛那米粒中藏着什么惊天功法。
林衍坐在主位的廊檐下,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。李云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百合灵液走过来,步履轻盈。在外人面前,她是杀伐果断、调配岛上数万灵石流转的大管家,可到了林衍跟前,那股子干练劲儿瞬间就化作了绕指柔。
“林大哥,喝点润润嗓子。”李云溪半蹲在石凳旁,仰着那张绝尘的小脸,眉眼间带着一抹担忧,“冯姐刚才私下问我,说后山那片灵药园的收成,算不算进个人的考评里。我看呐,大家心里都攒着一股劲,却又怕这劲儿使错了地方。”
林衍接过玉碗,苦涩的灵液入喉,让他冷静了几分:“她们不是怕使错劲,是怕在这月牙岛上,往后的日子没个盼头。陆槐成了一座山,邱鸣成了一面镜子,剩下的这帮人,正照镜子看山呢。”
他很清楚,之前的筑基名额不争,是因为陆槐和邱鸣在建岛初期豁出命去厮杀,那份功劳是刻在月牙岛每一块砖石上的,谁也没脸去抢。可如今,陆槐已然贵为筑基,邱鸣跌了一跤也退出了赛道。剩下的冯素、韩小枝,甚至是云溪,大家平日里的贡献半斤八两,若不给个明确的说法,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,早晚要生出龃龉。
“去把大家都叫来吧。”林衍放下玉碗,眼神变得幽深,“这岛上的规矩,得翻新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主院之内。
邱鸣终于露了面,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短打,虽说脸色还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,但眼神总算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死寂。
林衍环视一圈,没有煽情,也没有避讳。
“邱老弟没成,我心里也不好受。”林衍开口,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但这筑基之路,本就是向天夺命,成是造化,败是常态。”
他顿了顿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通体漆黑、边缘泛着金纹的厚重簿册,重重地拍在桌案上。
“陆槐和邱鸣当年的功劳,大家心里都有杆秤。所以先前的名额,我直接定了,没人不服。但现在,陆槐已入筑基,邱鸣需休养生息,你们剩下的这些人,功劳都在伯仲之间。若我再指着谁说,下一枚丹药归你,那对他未必是好事,对其他人更是不公。”
“所以,从今天起,月牙岛一切凭这本《功劳簿》说话。”
林衍翻开第一页,指尖在空白处虚划:“往后,巡视湖面抓获一只一阶下品湖妖,记三分;炼制出一炉中品灵丹,记五分;画出一张一阶上品灵符,记十分。若遇魔修来袭,杀敌者重赏,护阵者亦有记录。”
冯素原本一直低着头绞着衣角,听到这里,猛地抬起头,眼睛亮得吓人:“林师兄,那若是我带的学徒里,有人突破了炼气后期,我也能有功劳?”
“算,教导之功同样在册。”林衍微微一笑,“不仅是筑基名额,日后的灵石配额、高阶法器的使用权,全看排名。”
韩小枝这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丫头,此刻也悄悄挺直了腰杆。她是这些年岛上制符最有天赋的,若真的一笔一笔算,她未必会输给冯素这些老人。
一场本该压抑的议事,在林衍这种近乎“计件工资”般的冷酷算法下,反而重新燃起了活力。这种量化的公平,对于修行者来说,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宽慰都要真实。
众人离去时,步子都轻快了许多。李云溪留到了最后,她看着那本功劳簿,抿嘴笑道:“林大哥,你这招可真够‘狠’的。以往大家还要顾及几分面子,以后怕是连休息都要盯着邻居的进度了。”
林衍摇了摇头,随手抛出一枚玉简:“你那份我也想好了。你是岛上大管家,不仅要记别人的功,你自己调控资源、坐镇月牙岛的劳苦,每季度折算一次大功。省得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胡思乱想,觉得我把你忘了。”
“我才没想呢!”李云溪俏脸一红,跺了跺脚,抓起玉简逃也似地跑了,嘴角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林衍站在廊下,看着月牙岛上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火光,若有所思。
月牙岛不可能一直没规矩,随着人口越来越多,必须像宗门一样,定下尊卑,设立供人向上攀爬的阶梯,如此,才能激发众人的向上之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