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份由徐家渠道送来的加急密信摆在桌案上,信纸边缘有些褶皱,显然送信的人走得极急。
林衍坐在椅子上,伸手将这三份密信逐一展平。信上的字迹很潦草,甚至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变黑的血迹。
青霜城东域的孙家,一直以来都靠着一手传承的画符手艺在修行界安身立命。在平日里,孙家的修士见了外人总是一团和气,从不与人争斗。可就在两天前,三支由散修临时组建、奉命去孙家地界盘查线索的队伍,刚进孙家的山门就没了音讯。直到城主府的探子冒险靠近,才发现孙家祖宅那座雕梁画栋的牌楼上,已经挂起了一面绣着血色骷髅的魔幡。
南域的百炼谷同样出了变故。百炼谷的谷主平日里与城主府走得极近,每年的供奉从不迟延。执法堂的几名精锐弟子前去核查账目,被谷主热气腾腾地迎进地火室,说是要给他们看几件新出炉的法器,结果前脚刚进门,后脚地火血煞大阵就封了死路。
最让林衍目光停顿的,是第三份关于西域陈家的消息。这个家族在先前的黑风山之战里几乎拼光了家底,族中的筑基期修士死伤殆尽。谁也没想到,他们竟然在悄无声息间,用剧毒毒杀了城主府派去的巡查小队,随后趁着夜色举族搬迁,等城主府的人赶到时,只剩下一座连耗子都搬空了的宅院。
事情发生得太快,以至于城中的散修还没反应过来,恐慌就已经蔓延开来。
林衍将这三份密信压在青霜城的地图上,手指在东域、南域和西域的几个位置上轻轻点了点。
那些原本被视为城主府统治根基的筑基家族,内部其实早就烂透了。
“云溪,这两天坊市那边,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?”林衍问道。
李云溪轻轻摇头,双手托着下巴说道:“人心惶惶的。听说昨天小镜湖,出了一件惨事。周家商队的人,全被留在那里了。”
林衍微微挑眉:“周家?那个做药材生意的周老实?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李云溪叹了口气,低声道,“具体带队的是周老实的亲弟弟周福,炼气八层的修为,带了十几个好手,本来只是去运一批普通的清灵草,结果遇上了百炼谷逃出来的魔修。”
林衍没有打断,只是静静地听着——
那天傍晚,夕阳把小镜湖的湖水染得像血一样红。
周福领着车队在湖边的芦苇荡旁歇脚。拉车的独角鳞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蹄子在泥地里烦躁地刨着。
“二爷,这天色瞅着不对劲,咱们是不是连夜赶路?”赶车的老张头紧了紧身上的皮袄,总觉得脖梗子后面嗖嗖冒凉风。
周福今年四十出头,是个走江湖的老把式,手底下一柄精铁长刀使得密不透风。他看了一眼疲惫的伙计们,沉声道:“不行,夜里赶路撞上邪祟更麻烦。让大家把防御符抓在手里,聚在一块儿,熬过今晚再说。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的芦苇荡里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,惊起了一群水鸟。
“谁?出来!”
周福一跃而起,精铁长刀顺势出鞘,刀锋上亮起一层淡淡的白芒。
“嘿嘿,周老二,多年不见,你这警惕性倒是没怎么长进。”
随着一阵低沉的笑声,三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领头的人干枯瘦小,脸上横着一条狰狞的刀疤,手里把玩着一柄通体漆黑、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飞梭。
周福看清来人,脸色顿时变了:“百炼谷的吴长老?你……你不是在谷中闭关吗?”
“谷中?百炼谷现在已经不归城主府管了。”吴长老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,“本座奉命在这守着,正愁祭炼血幡的精血不够,你们周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“跑!分头跑!”
周福大吼一声,根本没有交手的念头,抬手就将一枚一阶上品的烈火符甩了过去。轰的一声,一团暴烈的火球在空中炸开,炽热的浪潮瞬间将芦苇荡点燃。
然而,另外两名黑衣魔修早就堵住了退路。其中一人冷笑着一拍储物袋,一杆丈许高的漆黑长幡迎风便长,幡面上隐隐有无数冤魂在凄厉惨叫。
“去!”
滚滚黑雾从长幡中喷涌而出,化作一只只虚幻的鬼爪,劈头盖脸地朝商队的伙计们抓去。
“啊!”
惨叫声登时连成了一片。一名炼气五层的年轻伙计刚想激发护身符,就被一只鬼爪抠住了脑门,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不过几息时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。
老张头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往湖里跑,可还没走几步,吴长老那柄黑色飞梭便化作一道黑芒,噗嗤一声刺穿了他的前胸。老张头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一头栽进了湖水里,鲜血迅速在水面上扩散开来。
“畜生!”
周福目眦欲裂,他知道今天绝无幸免的可能,索性一咬牙,浑身灵力疯狂涌入精铁长刀。
“烈阳斩!”
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,整个人凌空跃起,长刀带着一丈多长的炽热刀芒,狠狠朝着吴长老的脑袋劈了下去。这一刀是他毕生修为所系,空气都被烧得发出刺耳的嗤嗤声。
吴长老眼中闪过一抹不屑。他虽然受了伤,但好歹是炼气九层圆满的修士,底蕴远非周福可比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吴长老不慌不忙地抬起左手,一枚白骨盾牌凭空出现,迎风变大挡在身前。
当!
刀芒重重地砸在白骨盾牌上,激起满天火星。那盾牌上浮现出几条裂纹,但却稳稳地接下了这搏命的一刀。
周福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杆反震回来,震得他虎口崩裂,长刀差点脱手飞出去。他人在空中,还没来得及换气,那柄黑色飞梭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。
噗!
飞梭从周福的后心刺入,前胸透出。
周福的身形剧烈一震,嘴里涌出大口带有内脏碎块的鲜血。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,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伙计,眼神渐渐涣散,最终无力地跪倒在泥地里。
吴长老收回飞梭,伸出舌头舔了舔上面的血迹,对旁边的两名魔修吩咐道:“动作快点,把精血都收集起来。城主府的巡逻队估计快到了,咱们得去和孙家汇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