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道突然发难,青霜城地界一下子被拖进了泥潭。最先倒霉的,自然是那些兜里没几块灵石、又没宗门庇护的底层散修。前些日子大家还红着眼到处找魔修换赏钱,这两天风向一变,不少人连夜收拾包袱想往外逃。
孙家和百炼谷那几颗钉子被拔掉后的第三天,一个更沉的消息砸进了城里。
城西的仙客来茶楼里,相熟的修士正压低了声音传着最新的小道消息。
“听说了吗?百炼谷那边抬出来的焦尸,身份对上号了。”
“谁啊?哪个倒霉的执法堂内门?”
“什么内门!是青霜真人门下的亲传弟子,行七,叫顾长青。”
周围几个修士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。顾长青在青霜城年轻一辈里算是个名人,平日里不爱出风头,一门心思钻研炼器。城里好几家法兵阁的高阶法器,私底下都有他的手笔。谁能想到,这样一个人,说没了就没了。
随着城主府的刻意放行,顾长青遇害的细节也原原本本地传了出来。
四天前,顾长青带着四名执法堂精英奉命去百炼谷排查地火异动。到了地方,外围干干净净,连个魔修的影子都没见着。百炼谷的管事还笑呵呵地递上茶水,说是一切正常。可就在顾长青准备去地火室查看法阵核心时,变故陡生。
带路的管事毫无征兆地反手一记毒针,直接废了顾长青身边一名炼气九层修士的护身灵光。紧接着,地火室的石门轰然落下,早已布置好的地火血煞大阵亮起刺眼的血光。
顾长青不愧是真传弟子,反应极快。他一拍储物袋,一柄通体碧绿的三阶防御法伞撑开,将剩下的三名师弟护在身后。
“有埋伏,结阵往外冲!”顾长青厉喝一声,指尖连弹,三枚破阵符化作流光砸向石门。
然而,地道里走出了三个身披血袍的筑基魔修。领头的那人干瘪得像个骷髅,怪笑着抬手一按,漫天血浪合着暴烈的地火,化作一条巨蟒砸在法伞上。
“顾仙师,青霜真人把你保护得太好了,真以为这百炼谷还是你们正道的天下?”
顾长青脸色发白,他一边操控法伞抵挡筑基后期的血煞冲击,一边还要分心护着师弟。地火室里温度疯狂飙升,四周的岩壁开始融化,变成滚烫的岩浆流淌下来。
打斗不过持续了半刻钟。魔修手段狠辣,专门朝那些炼气期弟子招呼。顾长青为了救人,左肩被血印拍中,护身罡气散了大半。眼看生路被断,这位平日里温和的炼器师也激出了血性。他自知逃不出这早已准备好的杀局,索性逆转了全身功法,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七柄半成品飞剑全部引爆。
轰隆巨响中,巨大的气浪把两名筑基魔修炸得吐血倒退,密室的顶棚也塌了大半。
可他终究没能冲出来。那名筑基后期的魔修正好操控着阵法核心,硬生生用整条地火灵脉的狂暴力量,把重伤的顾长青死死压在阵眼中央。
血火交织,生生炼了两个时辰。等执法堂的大队人马打进去时,地火室里只剩下一具缩成一团、面目全非的焦炭。
这个故事在城里传开,分量可太重了。这哪里是普通的作乱,这等于是在全城修士面前,狠狠甩了金丹大修青霜真人一记耳光。魔道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所有人:你们金丹修士的徒弟,我们想杀就杀。
青霜城彻底炸锅了。之前大家还在观望,琢磨着城主府是不是在小题大做,现在那点不切实际的克制全被这把地火烧了个干净。
当天晚上,青霜城四座城门之上,几年没动静的护城大阵发出了低沉的轰鸣,刺目的灵光把小半个夜空照得通亮。一队队穿着重甲、按着法兵的执法堂修士在街道上穿行,马蹄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城里所有铺子提早关门,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勾栏瓦肆都没了声音。
外务堂和庶务堂的执事连夜核对名单。休沐全部取消,所有人就地待命。一纸纸盖着城主府大印的征召令,像雪片一样飞向依附在城下的各个筑基家族。信上的字迹极其严厉:限期到阵,违者以叛修论处。
局势变了。之前的打打闹闹结束了,接下来,是两边掏出家底的硬碰硬。
徐家的飞鸽传书送到月牙岛时,林衍正坐在偏厅里擦拭着自己的长弓。
他看完简报,随手将宣纸扔进旁边的炭炉。火苗窜了一下,把那些血腥的字眼烧成了灰烬。林衍脸上没什么震惊的表情,甚至有些料到局势会坏到这一步的了然。
他太了解这些大势力的争斗了。金丹真人的面子比天大,死了一个亲传,青霜真人绝对会把方圆几百里翻个底朝天;而魔道既然敢这么做,背后站着的也绝对不是两三个筑基散魔,指不定哪个魔道大宗就在阴影里盯着。
“林大哥。”
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李云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药膳走了进来。
“徐家那边来消息了?”李云溪注意到炉子里的纸灰,轻声问。
林衍叹了口气,把城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。
李云溪听完这些,脸色微微白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地扯了扯林衍的衣角,声音有些低:“那顾长青……竟然死得这么惨。哥,咱们月牙岛是不是也躲不过去了?”
林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安抚道:“征召令一下,谁也躲不过去。不过别慌,咱们岛上现在有三位筑基,算上大白它们,就是六位,只要不贪功,保命总是有手段的。”
现在火候还不够旺,林衍依旧打算静观其变,被动等待。
主动出击或许是个好选择,但没有足够的实力,主动出击便容易成为出头鸟。
“行了,别操心这些了,上次教你那个符文学会了没有?现在就刻给我看看,”林衍脸色一板道。
李云溪的脸色顿时就垮了,外面风风雨雨,她这个大管家哪里有心思学习制傀,这些天明显懈怠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