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八仙桌被擦得油亮,上面重新铺开了一份从城主府领来的简易地图。这地图是用糙鹿皮做的,上面用朱砂笔歪歪扭扭地标注着清河门周边的地势与人员分布,有些地方甚至还带着些许油渍,显然是城主府那些干粗活的文书随手画出来的。
林衍把油灯挑亮了一些,火苗跳动着,将几个围在桌前的核心人物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都过来认个脸熟。看地图这事瞧着不起眼,可真要是到了黑灯瞎火的战场上,看错一条道,那就是丢命的事情。”林衍曲起手指,在一处画着几条波浪线的地方重重敲了敲。
“清河门地处偏远,山高林密,周边全是不长庄稼的碎石荒山,最适合藏匿和打伏击。”林衍的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瞧瞧这几处断崖和溪谷,都是他们平时巡逻的死角。若是他们被打急了,多半会往这些灌木丛里钻。咱们去的人,必须提前把这几个窟窿堵死。”
陆槐凑上前,盯着那几条代表溪流的细线,眉头紧锁:“岛主,这清河门依山傍水,要是他们备了水路法舟,顺着这清河往下游溜,咱们在岸上可追不上。”
林衍抬头看了他一眼,神色平静,“陆槐,你如今也是筑基修士了。虽然突破的日子短,但肩膀上的担子得挑起来。水路封锁,就交给你了,把玄龟飞舟停在清河下游的老鹰口。”
陆槐一挺胸膛,沉声道:“岛主放心,人在船在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清河门的水面上就漂不过去一片叶子。”
林衍点了点头,目光又转到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秦棉身上。
秦棉当年的道基受了暗伤,这些年虽然靠着灵药养着,但跟同阶修士生死搏杀显然是吃亏的。
“秦棉,你和邱鸣的任务还是之前说的,在外围负责策应。你们带足困阵的阵盘,负责清剿那些被冲散的漏网之鱼。”林衍看着他,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邱鸣坐在小板凳上,听到自己的名字,原本有些颓然的身子猛地直了起来。自从他上次伤了根基、修为有些停滞后,在岛上的存在感就低了许多,平日里总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饭的。
他看着林衍那平静却带着信任的目光,心里那股子憋了很久的闷气忽然就散了。他知道,林衍没有把他当成废人,这是在给他找一个安稳却又能立功的位子。
“岛主放心,只许听令,绝不抢功。邱鸣这条命是岛上给的,这次绝不掉链子。”邱鸣对着林衍抱了抱拳,眼神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扎实。
“行了,回位置坐着。”林衍摆了摆手,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抱着厚厚账册、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的瘦削少女身上。
“云溪,这次出征,所有符箓、丹药、灵石的消耗,都由你来抓总。这笔账,你可得给我算清楚了,这都是咱们月牙岛流血流汗攒下的家底。”
李云溪听到林衍叫她,白净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少有的凝重。她伸出两根手指,把算盘拨拉得噼啪作响,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干练:
“此次出征,共计动用修士二十七人。其中筑基修士三位,炼气后期修士五人,炼气中期修士十九人。”
“规矩是每名炼气修士标配一张二阶下品防御符箓、三张一阶上品金刀符,解毒丹和疗伤丹各一瓶,备用灵石五块。筑基修士这边,二阶中品符箓各三张,丹药加倍,灵石另算。另外,十二具黑铁傀儡每动弹一个时辰,就要消耗一颗下品灵石……”
李云溪一边念着,那好看的眉头就越锁越紧,最后索性把算盘一推,有些肉痛地看着林衍:
“林大哥,按这个发法,光是这一趟出去,咱们库房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,直接就要掉下去近四成。这还没算护山大阵每天白白烧掉的灵石,万一后面再有伤亡,抚恤的灵石和丹药又是一大笔。咱们……是不是发得太阔绰了些?”
林衍瞧着她那副捂着钱袋子不舍得撒手的“小管家婆”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,半开玩笑地打断她:“怎么?心疼了?”
李云溪被他这么一打趣,那张本还紧绷着的俏脸顿时有些挂不住,一抹红晕顺着脖根爬上了耳朵尖。她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,嘴上却硬气地回道:“打仗哪有不烧钱的道理。我只是在算,这笔买卖城主府只给那么点功勋,咱们究竟是赚是赔。再说了,库房空了,下个月大家伙的例俸都得打折。”
她这一闹,原本屋里因为即将大战而有些死寂的气氛,反倒被冲淡了不少,几个老修士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屋里的笑声。
一只体型巨大的家伙一摇一摆地从后院踱了进来。大白似乎是闻到了主院里法器的烟火气,知道自家主人又要出远门了,兴奋得跟什么似的。
它也不管屋里窄不窄,扑扇着一双钢羽般的大翅膀就往林衍身边挤。一时间,屋里狂风大作,带起阵阵呼啸的劲风,把八仙桌上的皮地图吹得四角乱飞,甚至把窗台上的两盆聚灵草都给掀翻在地上。
“去去去,一边待着去,少在这发疯。”林衍笑骂了一句,伸手在它那硬邦邦的头上拍了一巴掌。大白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,用脑袋蹭了蹭林衍的袖子,这才老老实实地缩在门口,一双鹰眼贼溜溜地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。
众人忍不住一番大笑,接着开始收拾乱成一片的屋子。
林衍扫视众人,凝声道:“此次虽然凶险,但我们准备也算充足,别忘了,大白已经是二阶中品,它的实力堪比筑基中期修士,给你们的灵符是有备无患,可不是让你们随意丢的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,秦棉道:“除了大白,岛主的那头玄水龟好像也已经步入二阶了吧?清河门只有两位筑基,我们是五打二,优势在我啊!”
一时间,气氛又轻松了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