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镜月湖面上水汽极重。玄龟飞舟破开厚重的水雾，船头推开两道白色的水浪，直奔青霜城地界而去。

甲板上站着林衍与陆槐，身后是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炼气后期水战好手。按照定好的计划，秦棉与邱鸣已经带着剩下的人手走陆路绕行，去清河门外围扎口袋阵。水陆两路夹击，这是林衍推演过多遍的求稳打法。

飞舟一路前行，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荒凉。

“岛主，您瞧岸边那个渡口。”一名叫孙大牙的炼气修士靠在船舷边，指着远处一片破败的木棚，“半个月前我跑船路过这儿，那底下还支着七八个卖灵食的摊子，买一碗灵米粥要排半个时辰的队。您再看现在，连个鬼影子都没了。”

林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渡口的木板早已断裂，几间空屋的屋顶破了大洞，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。那场筑基丹引发的乱局，已经把周边的散修吓破了胆。但凡脑子清醒些的，早就卷铺盖跑路，生怕被卷进大宗门的绞肉机里。

飞舟驶入清河门管辖的偏远山林地带后，周围的空气变得极为阴冷。

陆槐站在船头，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，指着下方一处村落说道：“岛主，底下不对劲。”

林衍低头望去，眼神沉了下来。

那是一处凡俗村镇，规模不小。大片田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，连一株庄稼都看不见。可奇怪的是，村里的房屋大都完好无损，门窗紧闭，没有任何打斗或走水的痕迹。村民们并没有带走家当，倒是在某个时刻，被一股外力强行带离了住所。

飞舟没有停下，继续往前飞了十余里，接连路过三个村镇，全是一模一样的空荡死寂。

直到前方出现一座规模极大的集镇，林衍才抬起手打了个手势。陆槐心领神会，操控飞舟降落在镇外一处茂密的树林里。

“你们留在船上警戒，不要弄出声响。”林衍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
他收敛起全身灵力波动，踩着《踏浪飞云步》的步法，独自一人潜入了集镇。

镇子里的景象比半空中看到的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
林衍走进一户农家院落，院子里的晾衣竿上还挂着几件粗布短褐，布料早就被风干发硬。厨房的灶台上摆着几个粗瓷海碗，里面残留的饭菜已经发霉发黑。这一切都停留在某个普通的午后，只是吃饭的人全都不见了。

他退出院子，顺着青石板路走到镇子中央。那里有一口干涸的古井。

林衍蹲下身，伸出两根手指，在井沿的青苔上用力蹭了一下。

一股极其阴寒的血煞之气顺着指尖传了过来。这股气息极其顽固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
林衍站起身，脸色铁青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人祸导致的流民逃荒，而是有人在这里布下了大阵，将整个镇子的凡人活生生血祭了。

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特制的留影符，将古井的位置和周围残留的血气波动全部记录下来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没有任何迟疑，原路退出了集镇，回到镇外的密林中。

“岛主，里面什么情况？”陆槐见他回来，压低声音问道。

“全镇被血祭了。”林衍将留影符收好，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十名手下，“都给我把精神绷紧了。前面不是普通的宗门争斗，是魔修的血肉场。谁要是大意丢了命，别指望我去捞人。”

与此同时，走陆路包抄的秦棉与邱鸣小队，也摸到了另一处村落的边缘。

邱鸣一脚踹开一扇腐朽的木门，木板砸在地上激起一团灰尘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堂屋，咬着牙骂了一句：“这帮畜生！连凡人都不放过！”

他的火气比队伍里任何人都大。

旁边一个年轻修士小声嘀咕：“邱头儿，凡人而已，死了也就死了，咱们修仙者犯不着为他们置气吧？”

邱鸣猛地转过头，一把揪住那年轻修士的衣领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你懂个屁！老子三十年前也是个凡人！那时候闹饥荒，老子为了半碗掺了沙子的糙米饭，跟三条野狗抢食，大腿上的肉都被咬掉一块！好不容易活下来，遇到个好心的散修教了我吐纳法，这才有了今天！”

他松开手，指着外面荒芜的田地：“这些凡人种地、打柴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。他们招谁惹谁了？凭什么要被这帮修仙的拿去填血池？”

秦棉走上前，拍了拍邱鸣的肩膀，语气十分沉重：“去喝口水，把火气压下去。”

他看着邱鸣通红的眼睛，补充了一句：“你带着这股邪火往里冲，不仅杀不了魔修，还会让跟在咱们身后的弟兄白白送命。咱们的任务是扎紧口袋，别忘了岛主的交代。”

邱鸣深吸了几口气，用力搓了一把脸，退到一旁坐下，不再吭声。

当晚，夜色浓重。月牙岛的两路人马终于在清河门山门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汇合。

众人都没有生火，就着凉水干嚼了几口辟谷丹。

林衍站在山坡上，望着远处那座被阵法光幕笼罩的清河门山门。他没有立刻下令强攻，而是解开腰间的灵兽袋。

数万只刺骨蜂倾巢而出。

大片黑色的飞虫隐入夜色之中，从四面八方向清河门探去。

片刻后，林衍脑海中传回了刺骨蜂的探查画面。清河门的护山阵法还在运转，阵法节点处弥漫着极其浓郁的血气。里面有几道筑基期的灵力波动正在来回游走，显然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。

林衍握住青锋剑的剑柄，拇指轻轻推开一截剑刃。

硬仗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