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重，把清河门外头这片本就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，捂得严严实实。

林衍蹲在一处背风的凹坑里，手里捏着几张二阶下品的隐匿符，身边趴着几个同样屏住呼吸的月牙岛修士。他可没打算仗着自己筑基四层的修为就去当什么孤胆英雄。打仗嘛，命只有一条，当然是能多稳就多稳。

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。嗡——一阵极轻微的振翅声响起，数千只通体漆黑、针尾泛着蓝光的刺骨蜂，化作一团散碎的黑影，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里。这帮悍不畏死的小斥候，贴着草根、绕过树杈，从四面八方朝清河门那诡异的山门摸了过去。

没过多久，蜂群传回来的信息，就在林衍脑子里拼凑了个七七八八。

这一看，林衍那张平时总挂着和气笑容的脸，立马就拉长了。这清河门外围的防御禁制，哪里是仓促支棱起来的破烂货？阵法纹路顺滑得很，灵气波动圆润通透，绝对是花了大价钱、耗了长年头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
更离谱的是里头的人手。蜂群绕了一圈，光是明面上溜达的巡逻队就有三十号人，带队的全是炼气后期。这阵仗，说他们是个准备卷铺盖跑路的小宗门，鬼都不信。这摆明了是挖好大坑，撒好诱饵，就等着青霜城的执法队伍傻乎乎地跳进去送菜。

这时候，林衍怀里的传讯法螺震了一下。

“老哥，这情况不对头啊。”法螺里传出秦棉压得极低的嗓音。秦棉这会儿正带着另一队人马，趴在清河门右侧的密林里待命，“我刚才带人顺着外围摸了一圈，这帮孙子布暗哨的手法太毒了。几个能摸进去的死角，全给他们用连环阵和毒刺陷阱封得死死的。这排兵布阵的讲究劲儿，根本不是那群只知道吸血砍人的魔修能搞出来的，倒像是正规军的做派。”

“看出来了，这清河门的水深得很。”林衍对着法螺轻声回话，语气四平八稳，半点不见慌乱。他太清楚了，对方敢摆出这副请君入瓮的架势，里头绝对不止资料上写的“两个筑基初期”那么简单。

“都别急着亮家伙。”林衍的声音通过法螺，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带队人的耳朵里，“秦棉，你带着你的人，继续在外围转悠。想办法把他们的暗哨一根一根拔干净。手脚麻利点，千万别惊动了里头藏着的大鱼。”

“陆槐，你带人去水路。不指望你能摸清他们所有的密道，但只要是能钻人的窟窿，都给我堵上。今天就算是一条泥鳅，也别想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出去！”

布置完，林衍的目光，落向了山脚下。

在那边，邱鸣正带着几个刚炼气中期修士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——布置退路标记和侧翼陷阱。

邱鸣带着人在崎岖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。每隔一段距离，他就小心翼翼地埋下一块刻着水行阵纹的灵石。

旁边一个年轻的散修紧张得直哆嗦，一不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枝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邱鸣回头就是一巴掌拍在小年轻的后脑勺上，压着嗓子骂骂咧咧：“要死啊！脚底下长眼没有？这破山路，简直比翠花楼老鸨的肠子还绕，折腾死个人！等老子今天把这帮杀千刀的魔修全剁了，非得放把火，把这破山头烧个精光不可！”

那小年轻捂着脑袋，快哭了：“邱爷，我……我害怕。咱们能活着回去吗？”

邱鸣翻了个白眼，往地上啐了一口：“怕个球！想当年老子还在当散修的时候，为了蹲一头一阶泥沼鳄，在臭泥坑里泡了整整三天三夜！蚂蟥叮得我满身包，老子愣是连个屁都没放。最后怎么着？还不是老子一刀把那畜生的脑袋剁了下来，换了十块灵石去喝大酒？今儿这阵仗算什么，跟着林岛主干，只要你听话，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
他这粗俗又接地气的小故事，配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样，倒是真把几个新人的紧张劲儿给冲散了不少。大家伙儿扯了扯嘴角，握着法器的手也稳当了些。

林衍在法螺那头听得真切，没忍住轻笑出声，顺着邱鸣的话头打趣道：“行了邱鸣，少吹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。赶紧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点。回头真要是留了活口，让你小子自己提着刀去追。”

“岛主您就瞧好吧！漏一个，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！”邱鸣嘿嘿一笑，拍着胸脯保证。

林衍这几句半开玩笑的敲打，成了一剂定心丸，把大伙儿心头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，给稳稳地松了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