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边的岗楼建在一棵巨大的铁干松上,上面有三名清河门弟子,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栏杆闲聊。
“妈的,这鬼地方,蚊子比灵气都多。”一个弟子没好气地扇了扇脸颊,抱怨道。
“知足吧,至少不用在前面那群正道的疯子拼命。”另一个弟子打了个哈欠,“听说前两天,刘师兄他们一队人出去巡山,就没一个回来的。”
“别说了,晦气。”
就在他们闲聊时,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从旁边的林子里传来。
“什么动静?”一名弟子警觉地探头看去。
“还能是啥,虫子呗。”同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“大惊小怪。”
这嗡鸣声不大不小,恰好在人耳能够捕捉到,但又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范围。岗楼内那几个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守卫,只当是寻常的夜间虫群路过,谁也没有多想。
然而,就在他们注意力被蜂群稍稍吸引的那一小会儿,岗楼下方的阴影里,邱鸣已经带着两个新人摸到了树下。他道基受损,修为跌落,正面斗法的本事大不如前,可这潜行匿踪的功夫却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下,反倒愈发沉稳老辣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新人,做了个深呼吸的手势,然后指向岗楼上方,比划了一个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战术手势:一左一右,同时动手,用弩,别用法术。
这是林衍定下的规矩,对付这种杂鱼,能用物理手段解决,就绝不浪费半点灵力,更不会留下法力波动的痕迹。
炼气修士,只要不刻意运功,肉身也就比凡人强上一些,依旧扛不住刀剑这种硬杀伤。
邱鸣从背后摘下一把小巧的精钢手弩,搭上了一根淬了麻沸散的短矢。他耐心地等待着,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。
当岗楼上那名弟子第三次因为烦人的“虫鸣”而扭头望向林子深处时,邱鸣眼中寒光一闪,对着身边的两个新人猛地一挥手。
“咻!咻!咻!”
三声微弱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。
岗楼上,那名抱怨蚊子多的弟子脖颈处爆开一团血雾,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,便仰头倒下。另外两人也是同样的下场,一个被射穿了太阳穴,一个被射中了后心,身体抽搐了两下,便没了动静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悄无声息。
与此同时,另一侧的山林溪涧旁,陆槐也抓住了机会。
他不紧不慢地掐动法诀,口中念念有词。
一片由纯粹水行灵力构筑而成的浓郁水雾,悄无声息地从那湿滑的山涧之中升腾而起。水雾并不冰冷,反而带着一丝草木的温润气息,借着夜风,慢悠悠地朝着另一处岗楼的方向弥漫而去。
“起雾了?”岗楼上的守卫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“山里起雾不正常吗?行了,都打起点精神,别让执事抓到把柄。”
这水雾不仅遮蔽了视线,更重要的是,它扰乱了神识的探查。对于早已蓄势待发的秦棉来说,这便是最好的掩护。
陆槐的身影如同融入水雾的游鱼,几个闪烁便已贴近了那处暗藏着阵法节点的阵旗。他没有选择用蛮力破禁,那会第一时间惊动门内坐镇的阵法师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,这是林衍花高价淘来的二阶法器“断灵刃”,专门用来切断灵气运转,本身不带任何攻击性。他屏住呼吸,将匕首精准无比地在那阵旗的根部轻轻一划。
嗤啦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过后,那本还算圆润的阵法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,其运转的反应速度,也随之迟滞了不止一筹。
得手后,立刻带着人潜入雾中,消失不见。
山崖之上,林衍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。
月牙岛这几年攒下的,从来就不只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灵石与丹药。真正值钱的,是这支被他用无数次实战、无数资源,甚至是用几条人命的惨痛教训,硬生生磨合出来的,真正能打硬仗、能听指挥的班底。
就在外围最后一处暗哨的灵光,被秦棉悄然掐灭的下一刻,清河门那本还算平静的内院里,终于还是察觉到了不对。
“外围的子阵反应迟滞了!有人在破阵!”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。
当!当!当!
一阵急促而又刺耳的钟声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死寂的夜空。那声音里,带着七分惊恐,三分仓皇。
“反应比我想的还快了点。”林衍低声自语,眼神却是一片冰冷。既然被发现了,那就没必要再藏了。
他不再有半分犹豫,当即便将所有的底牌,尽数掀开!
他猛地一拍腰间那只毫不起眼的灵兽袋,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呼哨!
“大白,出来干活了!”
“唳——!”
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鹰唳响彻云霄!
一只翼展超过四丈的巨大水雁从灵兽袋中冲天而起,正是那头在仙牧空间里憋得快要发霉的二阶灵兽,大白!它双翅一振,卷起阵阵狂风,吹得山崖上的树木猎猎作响,一对锐利的金眼在黑夜中亮如灯盏,死死锁定了下方那座灯火骤明、已是彻底乱了阵脚的清河门山门。
“给我把他们的大门轰开!”
随着林衍一声令下,大白发出一声咆哮般的唳鸣,如同一道闪电,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,朝着那刚刚亮起护山大阵光幕的清河门,当头压去!
与此同时,山林中响起了邱鸣粗犷的吼声:“兄弟们,按照平日的训练,不要慌,跟紧我!把这帮龟孙子的窝给端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