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,被数道迷踪阵法遮掩得严严实实。若不是林衍神识远超同阶,又有灵兽辅助探查,恐怕一行人从旁边走过十次都发现不了端倪。
山坳之下,是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地下石窖,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源头正是此处。
“岛主,直接破开?”一个年轻修士按捺不住,握紧了手里的法剑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别急。”林衍摆了摆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他没有让众人立刻动手强行破禁,而是绕着那座石窖,仔仔细细地又探查了一遍。他的指尖时不时冒出一点温润的青色灵光,点在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上,感受着灵力的流转。
确认没有自毁陷阱之类的阴损布置后,他才回头对陆槐道:“陆槐,动静小点,从门锁的位置开一个口子就行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陆槐点头应下。他上前一步,双手掐诀,一团深蓝色的水球凭空浮现,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一条水蛇,无声地贴上了那扇坚固的石门。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,水蛇所过之处,坚硬的岩石像是滚油下的积雪,飞快地消融。很快,厚重的石门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。
一股比山门前那片战场还要浓郁数倍的血腥与怨气,如同凝成实质的阴风,猛地从缺口里喷涌而出。
“唔!”
饶是在场众人早已是见惯了生死的悍勇之辈,乍一闻到这股气息,依旧是忍不住齐齐变了脸色。好几个年轻修士当场就弯下了腰,腹中翻江倒海,干呕不止。
“屏住呼吸,运转灵力护住心神!”秦棉低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警示。
众人不敢大意,纷纷照做。
等到那股最猛烈的气浪过去,陆槐这才加大了法力输出,将整个石门彻底融毁。
石窖内的景象,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没有金银财宝,也没有灵石库房。
只有……堆积如山,早已被血水浸透,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凡人衣物。
在那衣物之下,是层层叠叠,早已被吸干了精血,只剩下一具具干瘪枯骨的凡人尸骸。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上,还残留着临死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绝望,空洞洞的眼眶,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地狱般的惨状。
一个眼尖的修士,死死盯着那衣物堆的一角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“那……那只虎头鞋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指着一件被血污浸透的孩童衣物,“我……路过山下王家村,在一间房子门口见过另一只,一模一样……”
这一句话,像是一把锥子,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陆槐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,那张本还算镇定的脸庞,彻底被一片煞白所取代。他沉默了许久,一句话也没说,可那双死死攥着的拳头,早已是青筋毕露,骨节发白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,这一路行来,那些空荡荡的村庄,那些荒芜的田地,那些紧闭着门窗的屋舍,究竟意味着什么了。
那些失踪的凡人,根本不是什么逃荒避难去了。他们被清河门的这群畜生,当成了最不值钱的血食,一村一镇地,尽数屠戮,炼化成了修行的资粮!
“他娘的!”邱鸣看得目眦欲裂,那双本已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眸子里,被一片滔天怒火所彻底点燃。“清河门的杂碎!老子要把他们一个个神魂都抽出来点天灯!”
他猛地一拳,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石壁之上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坚硬的岩石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,碎石簌簌落下。可他那早已血肉模糊的拳头,却仿佛感觉不到半分疼痛。
林衍没有去拦他,这种时候,压抑着反而容易滋生心魔。他只是平静地,将几份早已备好的留影符与封印符,递给了同样是脸色铁青的秦棉。
“将这些,仔仔细细地封存好了。”林衍叹息,平静道,“日后去城主府核算功勋,这便是咱们月牙岛的铁证,也是替这些无辜枉死的凡人,讨回公道的凭据。”
秦棉接过符箓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他强忍着肩臂上传来的剧痛,将那股足以将人理智彻底烧毁的愤怒情绪死死地压了下去,回头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是杀气腾腾的炼气修士,沉声提醒道: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!别被这股火气牵着鼻子走!忘了山门口倒下的弟兄了吗?越是这种时候,便越是要小心,谁知道这帮畜生,还在里头留了什么阴损的后手!”
众人闻言,那颗本已有些上头的脑袋,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,清醒了过来。一个个都将自己的法器扣在手中,眼神里的警惕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重。
果不其然,就在众人继续往那地窖深处探查之时,几道早已被血水遮掩,却依旧在运转的血道阵纹,出现在了石壁与地面之上。
这些阵纹布置得极为隐秘,颜色与干涸的血迹几乎融为一体,若非秦棉提醒,怕是真有人一脚踩了上去。到时候引爆残余的血煞之气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都退后。”
林衍没有让那些修为尚浅的炼气修士乱碰。他亲自上前,指尖催生出几缕碧绿的藤蔓虚影,上面流转着温和的青木法力。他小心翼翼地,用这股生机盎然的力量,将那几处最核心的阵纹节点,一点一点地彻底磨灭。猩红的阵纹在绿光的侵蚀下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最终化为乌有。
“岛主,看那里。”
在阵纹的尽头,一扇同样是被血水浸透,看起来更为坚固的封闭石门,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。
那股比地窖入口还要浓郁数倍的血腥与怨气,便是从那紧闭的石门缝隙之中,丝丝缕缕地渗透而出,仿佛门后连接着真正的九幽血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