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将那几具彻底失控的血尸残骸用烈火符焚烧殆尽，又将那几位不幸战死的同门尸身小心收殓之后，林衍才领着这支同样是人人带伤、疲惫不堪的队伍，正式踏入了那座早已空无一人的清河门驻地。

空气里还飘荡着斗法后灵力逸散的焦灼气息，与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，闻起来让人胸口发闷。队伍里最年轻的那个修士，一个才刚炼气五层的小伙子，扶着山门旁被剑气斩断的石狮，干呕了几声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，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。

没人笑话他。

经历过刚才那场几乎是绞肉机般的厮杀，能站在这里的，都算得上是硬汉了。

清河门的驻地之内，比林衍预想中还要齐整几分。除了山门前那片因斗法而变得狼藉不堪的空地之外，里头的库房、丹房、弟子住处都还算完好。一扇扇门窗紧闭着，黑洞洞的，透着一股死寂。这模样，不像是仓促之间起事反叛，反倒像是一处早已准备多时，随时都能关门迎敌的坚固堡垒。

“都别乱走动。”林衍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，“谁也不知道这帮魔崽子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。”

他没有让众人立刻便分散开来，而是先放出数十只刺骨蜂，悄无声息地渗入驻地的各个角落进行探查。确认没有明显的禁制和埋伏后，他才开始按着区域划分，准备将这座占地不小的清河门，一处一处地封存清点。

看着众人脸上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后怕，林衍清了清嗓子，补充道：“出发前青霜真人有令，此次清剿魔窟，所有缴获尽归各队所有，不必上缴宗门。”

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，猛地注入了这支萎靡的队伍。

那本已因伤亡而显得有些低沉压抑的气氛，总算是稍稍地缓和了几分。不少炼气修士那本已黯淡的眸子里，也重新恢复了些许活人该有的，对灵石的渴望与贪婪。

拼了命，流了血，不就是为了这些能让自己活得更久、变得更强的身外之物吗？总归是得捞回点本钱的。

“好了，都动起来，咱们来收账了。”

“陆槐，你带两个人，先去丹房。将里头所有能用得上的丹药、丹方、灵草都给我清点出来，分门别类装好。但凡是带着血煞之气的，一概就地封存，用禁制符贴上，莫要乱碰。”

“是，岛主放心！”陆槐拍着胸脯道，月牙岛中这些修士难道就没有想走捷径的？魔道丹药这种东西，绝对要控制好。

“秦棉，你伤得最重，别乱跑。领着那几个同样是行动不便的弟兄，去他们的住所看看。”

秦棉的嘴唇没什么血色，但眼神依旧坚毅，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岛主放心，保证给他们搜刮干净。”

林衍看着他，又想起了什么，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：“这是疗伤的青露丹，你先服下。那边的事不急，你们几个伤员互相照应着点。”

他一边安排着，脑子里却是不受控制地，想起了那个始终抱着账册，安安静静跟在自己身后的瘦削少女。

这清河门上上下下百余人，再加上这库房丹房，林林总总算下来，怕又是几本烂账。李云溪不在这里，可他几乎是已经能想象到，那丫头在看到这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时，会是怎样一副小管家婆的模样了——一边心疼着战斗中消耗的符箓和丹药，一边又得皱着眉头，用她那支小小的狼毫笔记下每一笔收入，算得清清楚楚。

想到那副场景，林衍嘴边不由泛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。

就在众人各司其职，摩拳擦掌准备将这清河门刮地三尺之时，负责清点库房的邱鸣，却是骂骂咧咧地从那间本该是最肥的库房里冲了出来。

“他娘的！这帮畜生！”

邱鸣一脚踹开那早已被暴力破开的库房大门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他那张因连日奔波而消瘦了不少的脸上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气。

“岛主！你快来看！”他指着库房里头，气得直跳脚，“这群魔修，当真是穷得不够体面！整个库房里，除了几箱子不值钱的黑铁矿，连块像样的灵石都寻不着！灵器法袍更是一件没有！这他妈是土匪窝还是乞丐窝？”

他这话虽然说得粗俗，却也同样将众人那份压抑了许久的火气，给稍稍地宣泄了出来。连带着那几个本还因为第一次上战场而紧张得不行的新人，都跟着扯了扯嘴角，那份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了些许。

一个修士探头进去看了看，也跟着摇头叹气：“忙活大半天，就捞着一堆破铜烂铁？早知道还不如在山门口多捡几个储物袋呢。”

林衍闻言，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走上前拍了拍邱鸣的肩膀：“意料之中。”

他平静地说道：“他们要是会攒家底，就不是亡命徒了。对魔修来说，任何资源，只有转化成自己的实力才最可靠。他们的身家，要么在自己身上，要么早就变成了修为。指望从他们老巢里发财，本就是缘木求鱼。”

众人听他这么一说，虽然还是失望，但心里也舒坦了些。

然而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次怕是要白忙活一场，只能指望那些弟子的储物袋能回点本时，那片早已被林衍派去后山探查的斥候蜂群，却是毫无征兆地，传回了一股远比山门前那片战场还要更浓郁数倍的血腥气。

那股气息，阴冷、粘稠，如同跗骨之蛆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与邪异。

即便是隔着蜂群的精神链接，那股直冲神魂的恶意都让林衍觉得脑中猛地一刺，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钢针扎了一下。

他的脸色骤然一沉。

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，更像……某种邪恶祭祀之后残留的污秽气息。

他没有声张，只是对身旁的邱鸣和陆槐递了个眼色，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：“戒备。”

下一刻，他的身形微微一晃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，朝着那后山的方向，疾驰而去。

《踏浪飞云步》被他施展到了极致，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与阴影滑行，没有带起半点风声。

越是靠近后山，那股味道就越是刺鼻。

林衍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
清河门这帮人，恐怕不仅仅是投靠魔道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