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苍老的残魂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。他做梦也想不到,一个区区的筑基修士,识海里怎么会藏着这种专门克制神魂的洪荒凶物!他那狂喜的笑声戛然而止,化为一声带着惊疑与难以置信的尖叫。
噬魂金蝉可没兴趣跟他交流。
每一只金蝉都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金色小钻头,每发出一声尖鸣,便能硬生生在那粘稠的血色海洋中撕开了一道道细微的口子,开始疯狂地吞噬。
那看似势不可挡的血海,在这些贪婪的小东西面前,竟如同被泼了热油的积雪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、瓦解。
“混账!给老夫滚开!”
残魂被这意料之外的反击彻底激怒了。到嘴的鸭子要飞,这让他陷入了狂暴。他不再保留,庞大的神魂之力瞬间化为数道无形的血色触手,带着撕裂空间的呼啸,狠狠抽向那几只冲在最前方的噬魂金蝉。
可这些小东西滑溜得根本不像话。见状立刻躲开,而且老鬼只剩下残魂,根本威胁不到拥有实体的失魂金蝉。
原本稳固的夺舍之势,被这十几只不讲道理的小东西硬生生地打断了。
双方就在这无声的识海战场上,展开了一场最原始、也最凶险的拉锯战。
残魂虽然境界远超林衍,但他毕竟是无根之萍,被困在此地不知多少岁月,力量用一分就少一分。而噬魂金蝉却是在“进食”,越吃越兴奋,此消彼长之下,局势开始悄然逆转。
一番权衡之后,那道本还嚣张无比的苍老声音,终于带上了几分不甘的怒火,开始缓缓从林衍的识海中退去。
“小辈!算你狠!今日这笔账,老夫记下了!”
伴随着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,那片本已将林衍神魂彻底淹没的血色海洋,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。
林衍只觉得神魂猛地一轻,那股足以将他彻底压垮、让他意识模糊的恐怖压力,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,双腿发软,几乎要当场虚脱。但他还是咬着牙,强撑着没有倒下。
血池之底,那条之前懒洋洋趴在骸骨之上的血色虫子,身下那截被血水浸泡得发黑的枯木,毫无征兆地,缓缓浮上了水面。
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的血色虚影,从枯木中缓缓升起,重新凝聚成那道苍老而又阴鸷的人形轮廓。
他那双空洞洞的眼眶,死死盯着同样脸色惨白、正扶着石壁喘息的林衍,声音里带着几分元婴修士特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,仿佛刚才吃瘪的不是他一样。
“小辈,能挡下老夫一记神魂冲击,你也足以自傲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想用这种前辈高人的姿态,重新夺回早已失去的主动权:“说吧,你究竟是何来历?师承何人?你那几只金蝉,又是从何处得来?”
林衍听着这番话,差点没气笑。
自傲?我差点被你搞得魂飞魄散,还自傲个什么劲?
他懒得跟这老鬼废话,嘴上虽然没说什么,心念却是一动。
嗡嗡……
五只吞噬了不少魂力、正打着饱嗝的噬魂金蝉,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袖中飞出。这些小东西一个个金光灿灿,体型似乎都大了一圈,它们安安静静地悬停在林衍身侧,那十对冰冷的金色复眼,齐刷刷地锁定住那道看似强大,实则早已外强中干的血色虚影。
那意思,再明白不过。
——还敢上来吗?再上来,就让你尝尝被啃干净的滋味。
看着那十几只正虎视眈眈、气息明显比刚才更强盛的噬魂金蝉,那道苍老残魂虚幻的面庞上,神情猛地一滞。
他能感觉到,这些小虫子不仅没有在刚才的对抗中受损,反而因为吞噬了他的本源魂力而壮大了不少。再斗下去,他今天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。
他那本还带着几分元婴修士倨傲的语气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软了下来。那生硬的腔调里,挤出了一丝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……商量意味。
“咳……道友,道友且慢动手。”
老鬼的称呼,从“小辈”变成了“道友”。
“凡事,都好商量嘛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