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友……道友息怒,凡事好商量,何必动刀动枪。”
“商量?”
林衍强忍着神魂深处针扎般的剧痛,一手撑着湿滑冰冷的石壁,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。
“你这不知哪来的老鬼,一见面二话不说就要夺舍,把我当成你重生的炉鼎。现在发现啃不动这块骨头,牙差点崩了,就想坐下来跟我‘商量’?”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意,“我今天算是开了眼,原来元婴大能的脸面,是可以这么轻易地扔在地上踩的。”
这番夹枪带棒的话,把那残魂堵得哑口无言。他那虚幻不定的身影剧烈地闪烁起来,明暗交替,显然是被那五只依旧在他周围盘旋、发出细微嗡鸣的噬魂金蝉给气得不轻。那些金色的虫子,每一只都像是悬在他魂体旁的催命符。
他沉默了足足几十息的功夫,像是在内心激烈地天人交战,评估着眼下的生死存亡。最终,那份早已不值钱的元婴架子被他彻底丢到了九霄云外,声音里透出几分历经岁月冲刷的沧桑。
“是老夫行事孟浪,看走了眼,在此向道友赔个不是。”
他光棍地认了错,态度转变之快,令人咋舌。紧接着,他便不紧不慢地,开始讲述自己的来历,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老夫道号血屠,乃是中洲血尸宗的开派祖师。生前修为已至元婴后期,距离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,也不过是临门一脚的距离。”
“中洲”、“血尸宗”、“元婴后期”……
这几个词钻入林衍的耳朵,他心中波澜顿生,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模样。他没有插话,只是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刻在脑海里,准备回去之后好好查探一番。
那老鬼见林衍默不作声,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名头给震慑住了,毕竟在这偏远的东荒,一个金丹修士都算是一方豪强,元婴后期的大能,那简直是神话传说里的人物。
于是,他声音里的底气也悄然足了几分,继续吹嘘道:“想当年,老夫在中洲跺一跺脚,地面都要抖三抖。座下弟子数十万,专修血道尸解之术,便是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,见了老夫的‘血神卫’也得绕道走。可惜啊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。
“可惜老夫一生精于算计,到头来却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徒弟手上!”他虚幻的身影一阵扭曲,“那逆徒墨尘,竟暗中与天剑阁、紫霄宫那帮正道杂碎勾结!他们诓骗我说,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发现了‘天魔本源’,能助我突破化神。老夫一时不察,信了那畜生的话,孤身闯入,结果却陷入了他们布下的‘七星锁魂阵’!”
“哼,那帮伪君子,嘴上喊着替天行道,用的手段却比魔道还阴损!他们不敢与我正面抗衡,便用‘蚀魂化血散’偷袭,坏我肉身根基,再以大阵消磨我的元神。若非老夫在最后关头施展秘法,将一缕残魂遁入这截随身携带的四阶阴魂木中,恐怕早已神魂俱灭,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是回忆起了那段惨烈的过往,魂体都黯淡了几分。
“后来,老夫座下几个还算有良心的弟子,拼死抢出了这截阴魂木,带着它一路从中洲逃亡,才来到这鸟不拉屎的东荒之地,建立了清河门这个分支,作为老夫的藏身之所。唉,只可惜这些不成器的东西,一个个资质愚钝,连老夫当年《血海真经》的皮毛都未能领悟,白白浪费了老夫数百年光阴,否则何至于让老夫沦落至此。”
林衍静静地听着,心中冷笑连连。
这老鬼的故事编得倒是跌宕起伏,有背叛,有阴谋,有正邪大战,听起来煞有介事。可其中的漏洞简直多如筛孔。一个元婴后期的老怪物,会被徒弟和几个正道宗门如此轻易地算计?就算被算计了,他的宗门弟子数万,难道都是摆设?而且,既然有忠心弟子能把他救出来,又怎么会让他落魄到需要夺舍一个筑基期小辈的地步?
这故事,八成是七分假三分真,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,一个落难的前辈高人,好方便接下来画大饼。
果不其然,见林衍依旧不为所动,那老鬼终于沉不住气了,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诱饵。
“小友,你我今日在此相见,便是天大的缘分!”他的姿态摆得极低,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,“你看,你我都是神魂强大之人,而老夫的神通也多与神魂相关,我们简直是天作之合!”
“只要你肯助老夫寻一具合适的肉身,让老夫得以重见天日。老夫便以心魔起誓,将我毕生所学,包括完整的《血海真经》,以及当年藏匿于中洲秘境中的庞大宝藏,尽数与你共享!那宝藏里,光是四阶、五阶的炼器材料就堆积如山,更有无数失传的丹方和灵药!届时,你我联手,别说是小小的结丹,便是冲击元婴,问鼎化神,在这东荒之地,又有何难?”
他将未来的蓝图描绘得天花乱坠,仿佛一座金光闪闪的仙宫已经摆在了林衍面前,只等他点头。
然而,林衍像是完全没听见他那些宏伟的许诺。
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,宽大的袖袍一拂,那五只嗡鸣作响的噬魂金蝉便乖巧地化作一道道金光,没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见。
做完这一切,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,这才抬起眼皮,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道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残魂。
“故事讲得不错,很精彩。”
他先是轻飘飘地夸了一句,随即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变冷。
“不过,咱们还是先聊点实在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