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仁里搅动,让林衍的眼前阵阵发黑。他背靠着沁出丝丝寒气的石壁,借着那份冰凉勉强维持着清醒,一点点地撑着身体站直。
他低着头,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空旷的洞窟里回荡。
对面那道自称“血屠老祖”的虚幻残魂,见他这副模样,还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,胆气又壮了几分,清了清嗓子,摆出前辈高人的谱调:“小友,老夫看你也是个可造之材。这样吧,你我各退一步,方才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……”
话音未落,林衍猛地抬起了头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没有面对元婴老怪的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平静之下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他甚至都懒得接对方的话茬,只是抬起手,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拢了拢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,刚才你钻进我脑袋里,想要我这条小命的事,该怎么算?”
“……”
血屠老祖那张由血气凝成的虚幻面庞,表情结结实实地僵住了。
他活了几千年,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上道的小辈。正常套路下,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,侥幸从元婴老祖的夺舍下活命,不该是惊魂未定、感恩戴德,然后抓住机会赶紧谈条件吗?怎么到他这儿,反倒跟个讨债鬼一样,半点台阶都不给下?
老祖的元婴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。他干咳了两声,试图挽回一点颜面,那原本倨傲的腔调,此刻听起来却充满了强行解释的尴尬。
“咳咳,道友误会了,天大的误会!”他把声音放得尽量诚恳,“方才那并非夺舍,而是……对,是一番试探!老夫要寻的是能共谋大事的合作伙伴,这心性、毅力、神魂强度,缺一不可。若是连老夫这点小小的考验都经受不住,将来如何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立足?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番说辞简直天衣无缝,语气也重新变得圆滑起来:“事实证明,道友你很出色,完全符合老夫的标准!”
林衍听着这番鬼话,差点当场笑出声。
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后,他连一个字都懒得反驳。心念微动,刚刚飞回袖中的噬魂金蝉,又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。
这些小东西一个个吃得油光水滑,正打着饱嗝,此刻却精神抖擞地悬停在林衍身侧,那十对冰冷的金色复眼,齐刷刷地锁定着血屠老祖的虚影,并且整体向前挪动了一寸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:继续编,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。
“你……!”
血屠老祖看着那几只对自己魂体有着致命威胁的金色小虫,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那强行撑起来的架子,“哗啦”一下,彻底垮了。
那点残存的前辈高人风范,终于在这一刻破了功,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恼羞成怒。
“好好好!算你狠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承认,“老夫承认,是老夫看走了眼,是老夫急于求成!可那又如何?”
他像是彻底撕下了伪装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几分癫狂和不甘:“这修仙界,本就是与天争命,与地争利,与人争机缘!你我修士,哪个脚下没踩着别人的尸骨?老夫当年纵横中洲,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!如今虎落平阳,想争一条活路,又有何错?!”
“争命没错。”
林衍平静地打断了他,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,却像最锋利的刀子,一刀刀地剐着血屠老祖最后的尊严。
“但规矩得懂。既然上了赌桌,就得认赌服输。你动手抢我的命,这是因。现在你输了,就该有输了的觉悟。别跟我这儿摆什么老资格,讲什么大道理。赢家通吃,输家滚蛋,这才是修仙界的真理。”
两人隔着那座散发着邪祟之气的血池,一个咄咄逼人,一个色厉内荏,开始了这场谁也不说真心话,却又都在拼命试探对方底牌的古怪谈判。
血屠老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他算是看透了,眼前这个小子就是个属滚刀肉的,油盐不进,寻常的空头许诺、画大饼,怕是半点用都没有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虚幻的魂体一阵波动,似乎在压制翻涌的情绪。
“小子,你以为老夫真就这点手段?”他冷笑一声,开始抛出真正的筹码,“你可知老夫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?不是被什么正道联盟围剿,也不是寿元耗尽!”
他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:“老夫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传弟子,中洲几个伪君子联手暗算的!老夫不能不死,老夫要报仇,你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,以为老夫不敢跟你拼命?”
这番话里蕴含的信息量极大,林衍表面不动声色,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。
……这老鬼虽然是个天大的麻烦,但似乎……也是个会移动的藏宝库。
他判断,这老鬼的残魂虚弱不堪是事实,但脑子里的东西,无论是那血尸宗的秘术传承,还是他口中不知真假的中洲见闻,对自己而言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。暂时,还真不能急着把他彻底弄死。
想通了这一点,林衍也懒得再跟他掰扯那些没营养的道理了。
他将那五只噬魂金蝉又往前催了催,金色的虫群几乎要贴到血屠老祖的脸上,直接摆出了条件。
“想活命,可以。”
林衍顿了顿,看着对方那明显紧张起来的虚影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先把你那血尸宗的秘术,给我一份。东西要是真的,我就让你多活几天。要是敢拿些垃圾玩意儿来糊弄我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一只噬魂金蝉“嗡”地一声,飞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张口一咬,那坚硬的岩石便如同豆腐一般被啃下了一角,化作精纯的能量被其吸收。
“……那你这条命,连同你那些所谓的故事,就一起到头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