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自称“血屠老祖”的元婴残魂,被林衍这番不咸不淡,却又针针见血的话给噎得半晌没能挤出一个字。他那虚幻不定的身影剧烈闪烁,如同风中残烛,显然是动了真火,可到底没胆子再把那套元婴老祖的派头端出来。
死寂。
血池秘地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飘荡。
过了好一阵,那老鬼才算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。他从栖身的阴魂木中,不情不愿地分出一缕微弱神念,慢悠悠地朝林衍飘去。
“小子,算你有点眼力。”他嘴上强撑着,“此乃我血尸宗入门的‘血气遮掩术’与‘凝血刺’。别小看这两门小术,前者能让你在妖兽群中行走自如,后者出其不意,筑基修士里没几个能挡住。在东荒这片贫瘠之地,足够你受用无穷了。”
他说得慷慨,可那双空洞的眼眶里,却透着毫不遮掩的算计和试探,仿佛在打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。
林衍连正眼瞧那玉简一下的兴趣都没有。
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“嗡——”
悬停在半空的噬魂金蝉,翅膀振动的频率陡然加快,齐刷刷地又往前逼近了三尺。那高频的振翅声汇聚在一起,在这封闭空间里形成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的噪音,直往那阴魂木里钻。
“老鬼,你这是睡了几百年,把脑子也睡成一团浆糊了?”林衍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嘲弄,“你觉得我像是那种,会被两本入门小册子就打发走的愣头青?这种货色,坊市里十块灵石能买一摞,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?”
血屠老祖那虚幻的面孔猛地一抽,刚想开口辩解几句,说些“我这秘术乃是原版,与外面那些阉割版不同”之类的废话。
可林衍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心念一动,噬魂金蝉便化作一道道金色电光,毫不迟疑地朝着那截漂浮在血池上的阴魂木扑了上去!
“小崽子!你敢!”
血屠老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,神魂之力涌动,试图在阴魂木外形成一道屏障。
可惜,太晚了。
而且,他的力量在专克神魂的噬魂金蝉面前,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。
“咔嚓!”
一只冲在最前面的噬魂金蝉,锋利的口器已经结结实实地咬在了阴魂木的表层。那看起来坚逾精铁的木头,竟像是放了几百年的朽木,被它轻而易举地撕下了一小片,然后“嘎嘣嘎嘣”地嚼碎吞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
血屠老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,整个魂体猛地黯淡下去,仿佛被凭空抹掉了一块。阴魂木就是他的命根子,被咬一口,不亚于直接从他本源上割肉。这股钻心的剧痛,让他几百年来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。
他终于老实了。
“住口!快让它们住口!”老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再也不敢有半点迟疑,连忙从阴魂木深处逼出一道比之前凝实了数倍的血色神念。这股神念几乎是他的本源所化,一离体,他的魂影就变得更加透明。
“算老夫栽了!栽了!给老夫一枚空白玉简,”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道。
林衍随即抛出一枚白色玉简。
血屠老祖旋即将玉简包裹,片刻将一枚光华流转的血色玉简推了过来。
“血影遁光术残篇!还有我宗核心的敛息化魔诀与三转炼尸法!这回总行了吧!这都是老夫压箱底的宝贝,当年……当年若不是那该死的叛徒,老夫凭着这遁术,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!”
提到伤心处,这老鬼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。
“哦?”林衍来了点兴趣,示意噬魂金蝉们先停下,悬停在阴魂木周围,虎视眈眈。
玉简里的内容确实驳杂精深,远非刚才那份“新手大礼包”可比。
为首的便是那门逃命神技《血影遁光术》,施展之时需要燃烧自身精血,化作一道血光遁走,速度奇快,但副作用也极大。
其次,还有几门极为阴邪的血道秘法,比如如何抽取生灵精血来快速恢复自身,如何将修士的魂魄炼成“血魂幡”的幡奴,看得林衍都有些头皮发麻。至于那“三转炼尸法”,更是详细记载了从选材、炼制到操控血尸的种种法门,歹毒无比。
林衍没有半分犹豫,神识一动,便将那些炼制血尸、抽取生魂的害人法门尽数抹去。
这些东西,修炼起来不仅有伤天和,而且动静太大,简直是在脑门上刻了“魔道巨擘”四个大字,生怕正道修士不来围剿自己。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修行,可不想整天被人追杀。
最终,他只留下了《血影遁光术》的残篇,以及那门可以完美模拟魔修气息的“敛息化魔诀”,外加几个用来遮掩自身灵力波动的偏门小技巧。这些东西,关键时刻都能当成保命的底牌来用。
那血屠老祖在一旁看着林衍挑挑拣拣,把自己压箱底的传承当成垃圾一样随意丢弃,只留下几门辅助性的术法,气得魂体明灭不定,差点当场消散。可看着周围那一圈嗡嗡作响的金色小虫子,他愣是半个屁都不敢放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同时在传授法门的过程中,刻意放慢了速度,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无比“详尽”,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,等待着什么奇迹发生。
林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心里跟明镜似的,也懒得戳穿他。
直到将那几门秘术完全记下,并反复确认其中没有任何神魂陷阱之后,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,问出了那个最诛心的问题。
“行了,别演了。”林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那个所谓的清河门,上上下下百十号人,现在已经死得一个不剩,连个给你烧纸的都找不到了。你就算在这拖上三天三夜,也等不来半个救兵。”
这话,如同一桶腊月里的井水,从头到脚,将血屠老祖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,浇了个透心凉。
他彻底僵住了。
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林衍,过了许久,才终于认清了现实。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筑基修士,无论是心性手段,还是那股子斩草除根的狠劲,都比他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要强上百倍。
栽在他手里,不冤。
林衍收回了噬魂金蝉,将它们纳入灵兽袋中。这地方的差事办完了,也是时候处理下一个问题了。
“东西不错,你这条烂命,暂时算是保住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深不见底、冒着血泡的池子里,抛出了他更感兴趣的问题。
“现在,跟我聊聊,这池子底下养着的那条血虫,又是个什么来头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