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自称“血屠老祖”的元婴残魂，被林衍那不咸不淡，却每一句话都像钉子，精准地钉在他最不想被人触碰的软肋上的言语，给噎得半晌没能挤出一个字。
他那张由黑气构成的虚幻面孔扭曲着，显然是气得不轻。想他当年也是叱咤一方的人物，杀人如麻，血流漂杵，哪个小辈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“老祖”？可眼前这个筑基期的小子，简直就是个滚刀肉，油盐不进。什么威逼利诱，什么空头支票，在他面前都跟打水漂似的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
眼看寻常的画饼充饥半点用处也无，血屠老祖只能将那份早已不值钱的元婴架子彻底揣回兜里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老老实实地回答林衍的问题。
“此虫名为‘噬血阴虫’，是上古时期就没了踪影的异种。”老鬼的声音里，带着一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肉痛和不舍，仿佛在介绍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。
“此虫奇特，无品无阶。它的强弱，完全取决于宿主能给它喂多少精纯的血煞和怨念。一旦成长起来，神通诡异得很，专门啃食修士的护体灵光，甚至能隔着老远就直接吞噬你的气血。当年，这可是我们血尸宗镇宗的护山灵虫之一，寻常元婴修士见了都得绕道走。”
他嘴上说得慷慨，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毫不掩饰的算计几乎要溢了出来。
“只可惜啊，这玩意儿太难养了，跟伺候祖宗一样，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它反过来啃了。老夫当年也是运气好，在一处塌了半边的上古洞府里，跟几头妖王斗了三天三夜，差点把命搭进去，才在废墟底下刨出来这么一枚虫卵。”
他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起了故事：“为了孵化它，老夫花了足足三百年的功夫，用自己的精血温养，又找了九十九对童男童女的生魂……”他说到这里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，连忙改口，“咳，总之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让它勉强破壳。你眼前这座血池，连同这方圆百里的生灵，都是为了供养它才弄出来的。”
他将这噬血阴虫的来历与价值吹得神乎其神，仿佛这虫子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宝贝，错过了就要遭天谴。可一谈到最关键的培养法门，这老鬼就滑得像条泥鳅，一到关键处就东拉西扯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“此虫难得”“培养不易”，却绝口不提该如何真正地将其收服与驱使。
林衍听着这番漏洞百出、半真半假的吹嘘，心中只是冷笑，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这老鬼的心思，他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。无非就是想把操控法门当成最后的护身符，捏在手里，防止自己得了好处就过河拆桥，顺手把他这缕残魂给扬了。
他甚至都懒得再开口跟这老鬼掰扯，只是心念一动，噬魂金蝉又齐刷刷地往前飞了一尺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金蝉振翅的声音不大，在这死寂的血池秘地里却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一把把小锉刀，一下下地磨着血屠老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。
见到这阵仗，血屠老祖那虚幻的面庞猛地一僵，眼看威胁不管用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，极为光棍地将那点小心思给直接摊开了。
“道友，你我都是聪明人，就别再绕弯子了，没意思。”他语气一转，变得直白起来，“老夫要是把这最后的底牌也交代了，怕是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，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捞不着。这道理，道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林衍闻言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没有否认。
他反倒觉得，这老鬼虽然阴险歹毒，但总算是个能看清局势的，比那些只会撂狠话，然后被人一巴掌拍死的蠢货要好对付得多。
两人就这么隔着那座散发着浓郁腥臭与邪祟之气的血池，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拉锯战中。谁也不说真心话，却又都在拼命试探对方的底线。
那老鬼不再急着抛那些不着边际的好处，只是将话题又绕回到噬血阴虫的巨大价值，以及这座血池的真实用途上，试图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。
林衍也同样看穿了这老鬼的虚实。他嘴上说得再硬气，那残魂的虚弱却是实打实的，每一次情绪激动，魂体都会暗淡几分，这是骗不了人的。
他一边应付着，一边从老鬼那颠三倒四、前后矛盾的言语中，零零散散地拼凑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。
其一，这噬血阴虫虽然难缠，可终究只是幼虫，神智未开，跟一张白纸差不多。只要能用特殊手段抹去其上残留的，属于血屠老祖的那一缕神魂烙印，便能将其重新收服。
其二，这座血池，表面上是用来供养血虫的食堂，实则更是这老鬼用来温养残魂、苟延残喘的“温泉池”。而池底那截黑不溜秋、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木头——阴魂木，才是他真正的命匣子，是他这缕残魂的寄居之所。
一番盘算下来，林衍心中已然有了定计。
他判断，这噬血阴虫的价值极大。若是能被自己的灵兽仙牧空间成功驯化，那日后无论是用来阴人，还是正面攻坚，都将是一张出其不意的王牌，值得他冒一次险。
既然已经摸清了底细，那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。
他不再与这老鬼继续扯皮，心念陡然一凝，蓄势待发的噬魂金蝉“嗡”的一声，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，瞬间分散开来，结成一张金色的光网，不偏不倚，正好将那截漂浮在血池之上的阴魂木死死笼罩在内。
金光闪烁，一股专门针对神魂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。
“老鬼，看来你这几百年，不光是修为没长进，连脑子也睡糊涂了。”林衍的声音冷了下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你当真以为，现在的你，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？”
他决定了，先下手为强。
先把这个碍事的老鬼彻底封死，断了他的根，再来慢慢炮制那条同样麻烦不小的血虫。免得自己动手的时候，这老鬼在背后搞什么阴损的小动作，平白多添变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