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东西,在里头好好待着吧,等小爷我什么时候有空了,再来炮制你。”
林衍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,算是给这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画上了一个句号。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抬眼望向那座仍在“咕嘟咕嘟”冒着血泡的池子,眼神里的疲惫被一抹火热所取代。
元婴老鬼的残魂是个麻烦,但也是个机缘。可要说此行最大的收获,还得是这池子底下藏着的那条小东西。
“噬血阴虫……听那老鬼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”
林衍嘴上虽然不屑,但心里却比谁都清楚,能被一个元婴修士如此看重,甚至不惜耗费百年心血用精血和秘法来培育的幼虫,绝不可能是凡品。
不过,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冷静。
他没有靠近血池,而是绕着池边,又仔仔细细地走了一圈。他一边走,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淡黄色的“探灵符”,指尖灵力一催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几只翩跹的青色蝴蝶,绕着血池边缘飞舞。
蝴蝶飞过之处,禁制灵光若隐若现,并无异常。
“看来那老鬼是真没料到自己会翻船,没来得及在这儿布下什么同归于尽的后手。”
确认了安全,林衍这才放下心来。他盘膝坐下,并没有急着去捞那条虫子,反而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瓶,倒出两粒碧绿色的丹药服下。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流淌,修复着他之前受损的神魂和有些滞涩的法力。
片刻之后,林衍恢复了些状态,才朝血池走去。
刚一靠近,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阴冷之气便扑面而来,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小手在撕扯他的护体灵光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“这腐蚀性可真够霸道的。”林衍皱了皱眉。
他能感觉到,即便隔着灵光护罩,那股阴寒之力依旧在想方设法地往他体内钻,让他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气血又有了翻腾的迹象。
他不敢大意,找了个相对干爽的落脚点站定,然后心念猛地一动。
潜伏在池底的三十六枚银针瞬间暴起,如同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,在粘稠的血浆中搅出一个精巧的漩涡。那股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,既没有惊动池底的骸骨,也没有引发禁制的反弹,只是精准无比地卷向了那条还在打盹的血色虫子。
“吱——!”
那血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卷离了骸骨,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。它猛地从懒散状态惊醒,发出一声极其尖锐,足以刺破耳膜的啸叫。
离了血池,它的凶性彻底爆发。
那不过半尺长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,体表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繁复的血色魔纹。一股远比寻常二阶妖兽还要凶悍暴虐的气息轰然炸开,那双细小的复眼瞬间变得血红,死死地盯住了林衍。
“嚯,脾气还不小。”
林衍眸光一凝,心中对这小东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凶是好事,越凶代表潜力越大。
将仙牧空间那独特的灵兽亲和之力,催动到了极致。
一道无形无质,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和与亲近之力的波动,如同春风化雨,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那条还在疯狂挣扎、试图喷吐什么东西的血虫身上。
正在暴怒中的血虫,身躯猛地一僵。
它那双血红的复眼中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为人性化的迷茫。
这是什么气息?
好舒服……好亲近……
仿佛是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,让它感觉比泡在血池里还要安心。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虐凶性,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,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。
就是现在!
林衍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,心念电转。
仙牧空间内,一个早已为它准备好的、灵气最是丰沛的独立兽栏,悄然张开了一道隐蔽的口子。一股柔和的吸力凭空产生,直接将这条还在发懵的血虫给卷了进去,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“收工。”
林衍迅速将玉盒盖好,重新收回储物袋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而此刻的仙牧空间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刚一进入这个全新的环境,那血虫立刻就清醒了过来。它发现自己离开了那股让它感到舒适的气息,又一次陷入了狂暴,疯了一样地朝着兽栏那看似薄弱的光壁撞去。
“砰!砰!砰!”
然而,仙牧空间的力量岂是它一条小小的幼虫能抗衡的。那光壁看似薄如蝉翼,却坚如神铁,任凭它如何冲撞,都只是泛起阵阵涟漪,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。
折腾了好半天,撞得自己头昏眼花之后,血虫似乎也意识到这是在做无用功。它停了下来,晃了晃脑袋,似乎有些想不通。最后,它竟是十分光棍地找了块灵气最浓郁的草地,重新蜷缩成一团,趴在那儿一动不动,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,只是时不时抽动一下,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股奇特的气息。
林衍的神识在仙牧空间里看着这一幕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他没有立刻去研究这条小虫子,而是先挥手布下数道禁制,将这处兽栏彻底封死,隔绝了气息。免得大白那只好奇心爆棚的傻鸟,还有那头胆小如鼠的玄水龟跑过来“参观”,一不小心被这小东西给伤到。
“这小玩意的潜力,怕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。”
林衍心中那份因为连番大战而紧绷的神经,终于被一股难以抑制的期盼所取代。
这噬血阴虫,攻守兼备,凶性十足,若是能将其彻底驯服,日后无论是用来偷袭阴人,还是作为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,其价值绝对远在灵虚水雁血脉的大白之上。
不过,他很快便将这份喜悦深深地按了下去,眼神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静。
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。
第血腥味与潮湿的土腥气混杂在夜风里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月牙岛的修士们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脸上满是力竭后的苍白,却无人坐下喘息。一场恶战落幕,现在是此行最重要,也最能抚慰人心的环节——清点战利品。
“秦棉,就别乱动了。”林衍的声音在喧闹的废墟中清晰可辨,“你和几个行动不方便的弟兄,负责登记造册。每一件东西,无论大小,都要记清楚来路和品类。”
“是。”秦棉的脸色白得像纸,伤口让他连站直都费劲。他被两个年轻修士扶到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桌旁,接过纸笔,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。牺牲了弟兄才换来的东西,半点都不能马虎。
“陆槐,你带剩下的人手,把清点好的物资打包、装箱。做好记号,哪些是咱们自用的,哪些是准备拿去换功勋的,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陆槐闷头应了一声,立刻开始指挥人手,将一箱箱搜出来的东西搬运到空地上。
至于那几个被活捉的炼气期魔修,则像几袋垃圾一样,被丢给了邱鸣。
“看好他们,别出岔子。”林衍叮嘱道。
“放心吧岛主!”邱鸣领了这差事,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咋咋呼呼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狠厉。他走到那几个俘虏面前,二话不说,抬脚就踩断了其中一人的膝盖。在对方痛到失声的惨叫中,他手起掌落,干脆利落地废掉了几人的丹田气海。灵力溃散的空虚感,让那几个魔修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。
做完这一切,邱鸣才拿出特制的禁灵锁,将他们捆得如同几只待宰的猪羊,拖到被清理干净的库房角落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身边几个同样灰头土脸、眼神还有些飘忽的修士,终于没忍住,低声开骂:“他娘的!这帮畜生,平日里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,干的都是断子绝孙的勾当,到头来兜里比咱们这些苦哈哈的散修还干净!”
他一脚踢开脚边一堆从弟子房里搜出来的破烂玩意儿——几件沾满污血的低阶法衣,几把锈迹斑斑的铁剑,还有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。
“瞧瞧,瞧瞧!除了几件不值钱的血道邪器,连件能上得了台面的正经法器都找不出来!”邱鸣越说越气,又踹了一脚,“真他妈穷得不够体面!老子还以为能发笔横财,结果就这点东西?咱们死掉的弟兄,抚恤金都不够!”
一个年轻修士看着角落里抖如筛糠的俘虏,扯了扯嘴角,低声附和:“邱哥说的是……这帮家伙,真是白瞎了这副凶神恶煞的派头。”
“看这张破图,什么横断山脉,什么中洲,听都没听说过,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藏宝图呢!”
紧绷的神经,在这粗鄙却真实的抱怨中,奇异地松弛下来。是啊,再可怕的敌人,被扒光了家底后,也不过如此。
库房里,清河门明面上的积蓄确实少得可怜。陆槐带人撬开几个大箱子,里面除了几箱不值钱的黑铁矿石,就只有角落里码放的数千块下品灵石。除此之外,便是一堆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材料,大多是些炼制邪法才用得上的阴损玩意儿,看得人直皱眉。
林衍背着手踱步进来,正好听见邱鸣的抱怨。他也不生气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。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,屈指一弹。
“嗖——”玉简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,稳稳落在邱鸣手里。
“行了,别在那儿哭穷了。”林衍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看看这个。”
邱鸣狐疑地将神识探入玉简,下一刻,他的眼睛就瞪大了。玉简里密密麻麻记录的,竟是清河门近百年的所有账目!每一笔血腥的交易,每一次与魔道势力的勾结,每一笔见不得光的收入与支出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些脏东西,咱们自己是用不上,可拿到城主府那边,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勋。”林衍走到一堆血祭法器旁,用剑鞘拨了拨,“你小子别光盯着眼前这点灵石。功劳簿上记一笔,回头从城主府的府库里换出来的东西,可比这库房里所有石头加起来都值钱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:“这买卖,亏吗?”
邱鸣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,他紧紧攥着玉简。他重重地点头:“不亏!老哥英明!”
周围的修士们也都听明白了,一个个眼神发亮。原先因为战利品寒酸而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炽热的期待。
“把这些东西,都给我看好了。”林衍指着那几件罪证确凿的血道邪器,以及那几册写满了血腥交易的陈年旧账,“用符纸单独封存起来,这是咱们去城主府核算功劳的铁证,别跟那些不值钱的破烂混在一起。”
“明白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林衍拿起被那位散修嫌弃的地图,粗略扫了一眼,便皱起了眉头,“中洲!”
他若有所思,前身在二十多岁时,听人讲过中洲,他们所处之地是东荒,中洲则要比东荒富饶的多。
地图由不知名材质的兽皮制作,林衍看了一会儿,小心翼翼的将其收了起来。
足足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,秦棉也将林林总总的战利品清单列得清清楚楚。林衍这才从一块岩石后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。
他走到一旁,那里并排摆放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。他沉默地蹲下身,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是亲手将每一位战死修士的遗体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,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随后,他又逐一检查了重伤员的伤势,确保他们都得到了妥善的包扎和丹药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站直身体,望向那片漆黑的夜幕。
“收拾东西,我们回城。”
一声令下,这支收获颇丰却也人人带伤的队伍,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。他们将所有痕迹抹去,最后的身影融入了墨汁般的夜色里,朝着青霜城,潜行而去。
627章:清点大收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