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月牙岛那几艘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玄龟飞舟,押送着数名被废了修为的魔修俘虏,以及那几口封存着尸身与罪证的沉重木箱,重新回到那依旧是戒备森严的青霜城时,并未在第一时间便引起太大的波澜。
毕竟,这几日里,从各处战场之上退回来的修士队伍实在是太多了,其中不乏那些伤亡惨重,几乎是全军覆没的倒霉蛋。
月牙岛这支队伍虽然人人带伤,可终究还是将大半的人手都给平平安安地带了回来,这在不少人眼中,已是算得上是难得的体面了。
可当那清河门覆灭,两位筑基魔修尽数授首的消息,随着林衍将那份早已备好的战报与物证呈递到城主府执法堂时,那份短暂的平静,便被彻底撕裂了。
负责核验功勋的,依旧是那位与林衍有过数面之缘的筑基后期执事。
他看着林衍呈上来的那两颗被符箓小心封存的筑基魔修头颅,又看了看那几份记录着血池惨状的留影玉简,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的脸上,也是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。
“林道友,你……你们当真只用了不到两日,便将这清河门给尽数剿灭了?”
他这话问得极为小心,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,这块连执法堂内部都评定为“极度凶险”的硬骨头,竟会被月牙岛这支新晋的队伍,给啃得如此干脆利落。
林衍没有多言,只是将那几具被吸干了精血的凡人枯骨,以及那几份从血尸身上拓印下来的炼制痕迹,不紧不慢地摆在了台面上。
这些东西,远比任何言语都要更有说服力。
那执事在看到那些罪证的瞬间,脸色也是猛地一沉,那双本还带着几分惊疑的眸子里,瞬间便被一片冰冷的杀意所取代。
他仔仔细细地将那些物证一一查验,又将那几名早已是如同死狗般的魔修俘虏单独提审了一遍,确认了清河门那桩桩件件的血腥罪状再无半分争议之后,这才对着林衍,郑重地拱了拱手。
“道友此番,当记首功。”
林衍照旧是将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,不紧不慢地又说了一遍,言语之间极为稳妥,将那血池之下的元婴残魂,以及那噬血阴虫相关的细节尽数隐去,只说是对方准备不足,被他们抓住了机会,这才侥幸得手。
他将所有的重点,都引到了那些实打实的罪证与缴获的功勋之上,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无。
那执事显然也知道,这其中必然还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凶险与秘密,却也极为识趣地,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。
他只是按着城中的规矩,将那份由执事堂连夜核算出来的功勋奖励,不偏不倚地摆在了台面上。
“清河门一案,罪证确凿,月牙岛雷霆出击,当记大功。按城中规矩,剿灭筑基魔窟,斩杀筑基魔修两名,功勋一千二百点。另,查获血池魔窟,揭露其屠戮凡人血祭之罪,此乃大功,额外追加功勋八百点。再加上那些缴获的罪证、活口,林林总总算下来,共计两千三百点功勋。”
这个数字,远比林衍预想中还要更厚重几分,显然是城主府那边,对他此次干净利落的战果,极为满意。
当陆槐第一次以筑基的身份,站在那面巨大的功勋水镜之前,看着“月牙岛”三个字后面那飞速跳涨的功勋数目时,那张向来稳重的脸上,也是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感慨。
他想起自己数月之前,还只是个连筑基都遥遥无期的炼气散修,如今却已是能站在这青霜城的核心之地,亲眼见证着自家势力,靠着一场血淋淋的死战,打下了这足以让无数老牌家族都为之眼红的泼天功劳。
这其中的变化,实在是太过梦幻,也太过不真实。
而另一边,邱鸣则依旧是按着林衍的吩咐,领着几位炼气修士,跟在外围的炼气修士队伍之中,负责些押送俘虏,搬运证物的琐碎差事。
他看着那功勋水镜之上,同样是属于月牙岛的那份荣耀,那双本已黯淡了数日的眸子里,第一次,缓缓地,重新燃起了一丝灼热的光。
他知道,自己虽然冲关失败,可只要这月牙岛还在,只要自己这条烂命还能跟着林衍继续往下拼,那这功劳簿上,便永远都少不了他老邱的名字。
林衍将众人那复杂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中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。
他知道,这一战虽然打得惨烈,却也同样值得。
有了这笔厚重的功勋打底,他们月牙岛,总算是在这场血腥的剿魔乱局之中,真正地,站稳了脚跟,也打出了自己的名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