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位金丹真人的身影狼狈地消失在天际线，像是两只被猎犬撵着跑的兔子，彻底宣告了正道联军阵线的总崩溃。

青霜城一脉的亲卫队，作为战阵核心，此刻成了魔潮冲击的中心点。不过转眼的工夫，这支精锐便被那汹涌的尸潮彻底淹没，连个浪花都没能翻起来。

王清漪所在的丹修队伍，本就不是为了正面搏杀而存在，此刻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。她们就像是误入狼群的绵羊，恐慌而无助。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，原本还算齐整的阵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名平日里总爱与王清漪讨论丹方的师姐，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恐。她慌乱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样式精巧的玉如意，灵力催动之下，放出一道微弱的白光。然而，那光芒还没来得及构成有效的防御，一头青面獠牙的血尸已经扑到她面前。

锋利的尸爪轻易地撕开了那层薄薄的灵光，也撕开了她纤细的脖颈。

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她那身洁白的丹师袍。

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，身体就被数头蜂拥而至的血尸撕成了零碎的血肉。

混乱的战场上，一道身影却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，逆着溃逃的人流，决绝地向前突进。

“救……救命！”

途中，他瞥见几名同样来自月牙岛的散修被冲散了，正背靠着背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，被十几具血尸围在中央。他们身上的灵光护盾已经黯淡到了极点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，眼看就要被尸群淹没。

林衍袖中那套由三十六枚银针组成的法器悄然飞出，化作一片细密的银色光雨。这些银针在混乱的灵力乱流中划出刁钻至极的轨迹，精准无比地从眼窝、后脑等薄弱处，洞穿了那十几具血尸的头颅。

“噗噗噗——”

一连串沉闷的声响过后，那十几具还在张牙舞爪的血尸动作一僵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散修，看着周围突然倒下的尸体，一时竟没反应过来，愣在原地。

“都傻站着干什么！往秦棉那边撤！”

林衍驾驭着大白从他们头顶掠过。他甚至来不及看那几人是否跟上，便继续朝着丹修阵地冲去。

能救一个，算一个。但他的首要目标，从未改变。

……

王清漪眼睁睁看着身边平日里言笑晏晏的师姐妹，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，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庞，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煞白。

她强撑着祭起一面水蓝色的防御法盾，可那薄弱的灵光，在铺天盖地的魔火与尸爪面前，就如同风中残烛，明灭不定，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
她知道，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声高亢、清越，充满了穿透力的鹰唳，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战场上空的血色与魔焰。

这声音……

王清漪下意识地抬起头，透过法术灵光的缝隙，看到了那个本该在突围路上的熟悉身影。

他骑着那头神骏的白色巨鹰，竟是硬顶着数名筑基魔修的围攻，逆着人潮，笔直地向她冲来。

在他身后，数道血色的魔幡紧追不舍，带起阵阵腥风。

看见林衍杀回来的那一刻，王清漪那双本已有些黯淡的眸子里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，紧接着，便被一股更强烈的、混杂着愤怒与焦急的情绪所取代。

这个笨蛋！

他疯了吗？

这种足以致命的乱局之中，他竟然还敢折返回来！他不知道这样会死吗！

林衍可没空跟她解释什么，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。他操控着大白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，用巨鹰强壮的身躯和利爪，硬生生地在尸群中撞开了一条血路，稳稳地悬停在了她的身侧。

“快上来！”

他一把抓住她那冰凉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她生疼，不容置疑地便将她往伤痕累累的鹰背上拽。

王清漪被他这粗暴的动作拽得一个踉跄，本能地便想挣扎，道：“我不走！我答应过师尊，要效忠青霜城百年！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师门独自逃生！”

当年，为了给林衍求得一枚筑基丹，她答应了青霜真人近乎苛刻的条件。这些年，青霜真人待她不薄，悉心教导，几乎将她当做衣钵传人培养。这份情谊，让她无法在宗门危难之际独自逃离。

“你答应她什么？答应她在这里白白送死吗？”

“别傻了！你睁大眼睛看看！你师父自己都自身难保，早就下令各自突围，你现在跑，是遵从命令，不是背叛！”
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：“你再看看你那些所谓的师兄弟、师姐妹！可有半个人回来救你？你留在这里，除了多一具尸体，没有任何意义！你死了，除了我，谁会为你掉一滴眼泪？青霜真人吗？她现在恐怕自己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！”

王清漪闻言，那本还带着几分决绝的眸子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她环顾四周。

那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、言语亲切的同门，此刻不是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，化为尸骸，就是在更远处的乱军之中，头也不回地亡命奔逃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，确实没有半个人，往她这边多看上一眼。

那颗本还带着几分师门情谊与侥幸的心，终于在这一刻，被现实的冰冷彻底击碎，凉得透彻。

是啊……除了他，还有谁会在意自己的死活呢？

她不再挣扎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，任由林衍将她死死地按在了宽阔的鹰背之上。

林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

总算把这犟脾气的丫头给劝动了。还好，李云溪那丫头没在前线，倒是让他少了一层到处找人的顾虑。

“走！”

他一声低喝，大白会意，发出一声高亢的鹰唳，双翅猛地一振，带起强烈的气流，便要冲天而起。

可那几名早已将他们盯上的筑基魔修，又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？

数道早已蓄势待发的血色魔幡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，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升空的路线。魔幡上血光流转，鬼哭之声不绝于耳，显然是歹毒无比的魔道法器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笨重的墨色影子，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尸骸堆中猛地冲出，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，精准地挡在了鹰背的下方。

正是林衍的另一只底牌，二阶玄水龟！

“铛！铛！铛！”

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开，血色魔幡狠狠地撞在玄水龟那早已伤痕累累的龟甲之上，爆发出大片的火星与血光。玄水龟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，龟甲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痕，却硬生生地，为他们顶下了这致命的合围。

与此同时，那片早已损失惨重的刺骨蜂群，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，不计代价地扑了上去，悍不畏死的冲撞，疯狂地撕咬着追兵的护体灵光，干扰着他们的视线。

“往这边冲！”

远处，传来秦棉声嘶力竭的呐喊。

月牙岛那支早已被打残了的队伍，总算是在秦棉与陆槐的拼死指挥之下，与那几个被林衍救下的散修汇合，勉强聚拢成一股小小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