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是震天的法术轰鸣和临死前的凄厉惨叫,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皮肉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林衍领着月牙岛残存的十几号人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片人间炼狱里冲了出来。
队伍里,人人带伤,灵力枯竭,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在麻木地迈着双腿。
“快!跟上!”
林衍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沉稳,像一根定海神针,强行维系着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。
高空中,大白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,它巨大的翅膀上,一道新添的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洒在下方的荒原上,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干。玄水龟的龟甲上布满了裂纹,几只刺骨蜂盘旋在它身边,似乎在催促它跟上队伍。正是靠着这几头灵兽不计代价的掩护,他们才从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撕开了一道缺口。
可那口气还没喘匀,数道阴冷的血色遁光便从后方混乱的战局中脱离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死死地咬了上来。
为首的,是个面容枯瘦的魔修,一身筑基中期的修为毫无掩饰,眼神凶戾。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炼气后期的魔道弟子,个个煞气腾腾,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这伙人目标明确得可怕,对旁边同样仓皇逃窜的其他正道修士视而不见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衍这支队伍上。更准确地说,是集中在那只拼命护着林衍和王清漪,早已伤痕累累的大白身上。
他们盘算得很清楚,只要干掉这头速度最快、威胁最大的二阶灵禽,这支队伍就是砧板上的肉。
“他娘的!这群狗皮膏药!”邱鸣回头瞥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血光,气得双眼通红,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猛地勒住脚步,“林老哥!你带清漪嫂子他们先走!我带几个兄弟,给这帮畜生开开荤!”
他身旁几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散修,也被激起了血性,纷纷拔出法器,一副要回头拼命的架势。
“都别回头!”林衍一把按住邱鸣的肩膀,手上的力道大得让邱鸣一个趔趄。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,“现在回去就是送死!都给我往前跑!”
他一边用眼神逼退了那几个冲动的年轻人,一边将自己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般铺开,飞快地扫过周围崎岖复杂的荒原地貌。脑子飞速运转,寻找着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。
他很清楚,一味地逃跑只会把所有人的体力耗尽。不找个机会,干净利落地敲掉对方一两个,这群疯狗是绝不会松口的。
“林大哥,大白它……”王清漪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抬头望着空中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林衍抬头看了一眼。
大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,它本就受伤的翅膀又被几道血煞神光擦过,翎羽纷飞,血肉模糊。可它依旧咬着牙,不断在空中盘旋、俯冲,用那早已磨钝的利爪和聊胜于无的水箭,疯狂地袭扰着追兵的阵脚,强行把对方紧凑的追击阵型搅得一团乱。
林衍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这可是他看着它破壳,看着它从一只丑兮兮、毛都没长齐的鹅崽子,长成如今这神俊非凡的铁羽鹰。
大白对他而言,不是冰冷的战斗工具,是家人。
“放心,它会没事的。”林衍收回目光,语气平静地对王清漪说,也是在对自己说,“我们都会没事的。”
说话间,他心念一动,早已损失惨重的刺骨蜂群,被他悄无声息地分成了数十个小队,如同鬼魅般潜入众人撤退路线两侧的草丛、石缝与沟壑之中。
他没有让蜂群主动攻击,只是让它们蛰伏,像一个个沉默的猎手,等待着猎物自己撞进陷阱。
那名领头的筑基魔修被大白骚扰得不胜其烦,心中邪火高涨。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些跑得气喘吁吁的炼气修士,决定不再浪费时间,要把所有的法力都凝聚在手中的血幡上,先一举轰杀了这头碍事的扁毛畜生。
血幡挥动,浓郁的血气开始凝聚,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扩散开来。
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刻,他脚下看似平静的荒草丛中,数道不起眼的黑色影子毫无征兆地暴起,不计死活地扑向他的面门!
“找死!”
那魔修吃了一惊,下意识地中断了施法,将那股已经凝聚的血煞之力,随手拍向了那几道黑影。
轰!
几只斥候蜂当场化为飞灰,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这点损失对庞大的蜂群来说不值一提,对魔修本人更是造不成任何伤害。但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耽搁,他好不容易锁定的攻击节奏,再次被打乱了。而林衍他们,又争取到了几十息的逃命时间。
“干得漂亮!”邱鸣兴奋地喊了一声。
林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他知道,这种小把戏,用一次可以,用两次效果就会大打折扣。他必须在这极其有限的时间里,找到一个真正的机会,一个能将对方打痛,甚至……直接斩杀一人的机会。
他的目光,落在前方不远处一处狭窄的乱石谷口。
机会,或许就在那里。
否则,今天这支队伍,怕是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回到月牙岛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