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月牙岛主亭之内，灯火通明。

林衍将那份清河门得来，关于横断山脉与蛮荒古道的残缺地图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地图材质不明，似皮非皮，上面用深浅不一的朱砂标记着各种骷髅与叉号，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。

“这老鬼的话，虽然不能全信，可这路途的凶险，怕是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林衍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，那片被朱砂笔重重圈出的，占据了整张地图近半区域的巨大山脉上，声音沉稳。

“按他的说法，这横断山脉乃是上古时期两大板块冲撞而成，其内灵气混乱，法则不全，更是滋生了无数早已在外界绝迹的洪荒异种。别说咱们这种筑基层次的队伍，便是金丹真人横渡，也未必能稳保全身而退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眼扫过王清漪和李云溪，继续说道：“山脉之中，三阶妖兽不过是寻常货色，便是那堪比元婴老祖的四阶妖王，也绝不稀奇。血屠老祖的宗门中曾有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，组队进入山脉外围三百里，想要寻一株灵药，结果队伍全灭，只有他一人靠着替死秘术逃了回来，元气大伤，没过百年就坐化了。”

“更别说穿过山脉之后，还有一片更为广袤，毒瘴丛生，空间裂缝密布的蛮荒古道，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地。”

李云溪听得小脸发白，“再难走，总归是条活路。总好过留在这，被那群魔修当成血食，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“云溪说得对，既然决定了，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，”王清漪点头道。

她拿出一份空白的玉简，灵力微吐，开始一条条地认真整理众人眼下所有能用得上的资源清单……

“丹药这边，我手里还有一枚师父赐下的三阶疗伤丹，名叫‘玉露回春丹’，危急关头可以吊命。但解毒与恢复法力的丹药，缺口极大。”

“尤其是针对那蛮荒古道之中的瘴毒，这地图中标记的‘腐骨瘴’，寻常的清蕴丹根本无效，我们必须得提前备好专门的丹药。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将一个个药名与所需材料，仔细记录下来，那专注的模样，竟是比在丹房炼丹时还要认真几分。

“我看看，”林衍凑过去，指着玉简上的一味药材，“七星藤的汁液……这个我有印象。”

“嗯，”王清漪点头，“清单列出来，我们再分头想办法。能买则买，能换则换，实在不行，就只能看路上有没有机缘了。”

林衍也将自己手头上所有能用得上的底牌，都重新盘算了一遍，并直接说了出来，让大家心里有个底。

“我们手头还有一艘玄龟飞舟，但之前一战，都挂了彩。尤其左侧的防御阵纹被飞天夜叉撕开了一道口子，差点就崩了。必须重新加固。”

他看向李云溪，“云溪，你明天开始，组织人手将飞舟上的所有构件全部检查一遍，”

“好，我马上去办！”李云溪立刻应下，能有具体的事情做，她心里的慌乱也消减了不少。

“还有傀儡，”林衍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，语气柔和了些，“我们那几具一阶上品木傀在之前的战斗里消耗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都得省着点用，留到最关键的时候，拿来探路或者断后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带着些许鼓励：“不过，你做的一阶巡山傀儡，这次或许能派上大用。我需要你在这段时间，全力制作这种傀儡，越多越好。进入蛮荒之地后，它们就是我们最廉价的眼睛和炮灰。”

李云溪的眼睛亮了起来，用力点头：“衍哥哥放心，我一定尽力！”

林衍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
他很清楚，这一趟，早已不是过去那种可以走一步看一步的小打小闹了。

夜渐渐深了，讨论也接近尾声。亭中的气氛虽然依旧沉重，但每个人的眼中，都多了一份名为“目标”的光。

李云溪带着满脑子的任务清单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，她要连夜去整理材料。

亭子里只剩下林衍和王清漪。

海风吹拂，将灯火吹得微微摇曳。

王清漪没有走，她只是默默地收起玉简，然后伸出手，将林衍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换掉，重新沏上了一杯热的。

“你好像一点都不怕。”林衍看着她平静的侧脸，忽然开口。

王清漪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浅浅抿了一口，才抬眼看他：“怕什么？怕打不过妖兽，还是怕死在路上？”

她轻轻摇头，嘴角泛起一抹清浅的笑意：“我只怕，还没来得及走到你身边，你就已经走远了。现在我们并肩站着，还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
他看着眼前这张温柔又坚韧的脸，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，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放在石桌上微凉的手指。

“清漪，”他低声道。

王清漪反手握住他，掌心温热。

“别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的身后，永远有我。”

林衍凝视着她，眼中的沉重被一抹暖意融化。他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，但握着她的手，却又紧了几分。

远方的海面，一轮残月正从乌云后探出头来，清冷的光辉，洒在这座于风雨飘摇中寻求生机的岛屿上。

路虽远，道虽险，但至少，此刻有人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