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定下了潜行穿越蛮荒的策略,那么月牙岛上九成九的家当,便都成了带不走的累赘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林衍便将李云溪和邱鸣叫到了库房。
月牙岛的库房,修建在主峰山腹之内,由三层厚重的精铁大门和数十道警戒阵法守护,是整个岛屿的重中之重。
随着林衍打出一道道法诀,那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缓缓开启,一股混杂着灵药清香、矿石气息和淡淡尘土味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。
库房之内,空间极大,被分成了十几个不同的区域,货架上码放着琳琅满目的物资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邱鸣看着眼前这番景象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他虽然是月牙岛的老人,但这核心库房,他也是第一次进来。
左手边的货架上,堆满了小山似的灵谷,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,散发着诱人的米香。旁边是处理好的妖兽肉,用特制的冰符封存着,保证了肉质的新鲜。
右手边,则是各类矿石、灵木、妖兽材料。有炼制傀儡用的青冈木,有炼制法器用的黑铁矿,还有从各种妖兽身上剥下来的皮、骨、筋、角,每一件都灵光闪闪,价值不菲。
最里层的,则是丹药、符箓和法器。虽然高阶的不多,但数量极其庞大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这些,都是月牙岛这数年来,一点一滴,从一次次血战和一笔笔交易中积攒下来的家底。是李云溪账本上最让她安心的数字,也是所有月牙岛修士能安稳修炼的底气所在。
李云溪看着这些自己亲手分门别类、入库登记的家当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灵谷,“这些青玉稻,都是咱们自己开垦灵田种出来的,从播种到收割,花了多少心血……还有这些铁皮猪肉,每一块都是兄弟们拿命从山换回来的……”
她每说一样,心就疼得抽搐一下。这不仅仅是物资,这是月夕岛所有人过去数年生活的印记。
林衍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平静:“清点吧。按我说的,重新分拣。”
他的声音将李云溪从情绪中拉了回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擦了擦眼角,拿起一枚空白玉简,开始按照林衍的吩咐,重新登记。
“灵石暂定全部带走。”
“丹药,所有二阶以上的,以及所有解毒、恢复法力的丹药。其余的,像辟谷丹、聚气散这些,全部留下。”
“符箓,只带二阶以上的攻击符和防御符,以及所有敛息符、遁地符这类辅助符箓。一阶的,全部留下。”
“炼器、炼丹、制符的材料,只选取最珍稀、体积最小的一批带走。那些笨重的矿石、灵木,全部留下。”
“法器,除了我们几人惯用的,以及一些有特殊作用的,其余制式法器,全部留下。”
“灵谷、兽肉、布匹、药材……这些大宗物资,只带走少量的,我们的储物袋不多,逐风鹿数量也有限,必须轻装简行。”
林衍一条条地说着,李云溪一笔笔地记着。
每记下一笔“留下”的物资,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。这些东西,随便拿出一样,都足以让一个炼气修士眼红,可现在,它们却被如此轻易地归入了“放弃”的行列。
“林大哥,这也太……”李云溪记到一半,终究还是没忍住,“太可惜了!这些东西,就算我们带不走,封存在库房里,将来万一……万一我们还有机会回来呢?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林衍打断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,“我们这一走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,甚至可能永远都回不来。这些东西留在这里,你觉得能便宜谁?等着魔道修士攻破月牙岛,把我们的库房当成他们的战利品,然后用我们自己攒下的资源,来炼制更多的血尸和魔器,再反过来追杀我们吗?”
他看着李云溪,一字一句道:“与其便宜了敌人,不如先分给我们自己人。让那些选择留下的兄弟,能有足够的资源,在这乱世里多撑几年。这,是我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。”
前途未知,林衍是明白那些散修的心理的,最终肯跟他们走的,断然不会太多。
况且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,也不想带那么多人,以这些人的实力,也就勉强够炮灰的资格,根本帮不上太多忙。
李云溪不说话了。她明白了林衍的意思。这不是简单的“分家”,这更像是一场……诀别。
一旁的邱鸣从头到尾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地听着。他不像李云溪那样感性,也不像林衍那样看得通透。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,像塞了一团湿棉花,又闷又重。
等到林衍全部分派完,他才猛地一拍大腿,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:“便宜那帮新加入的崽子了,什么事都没做,白得这么多资源!”
他嘴里骂着,动作却比谁都利索,直接扛起一袋最重的黑铁矿,就往外走,似乎想用这种方式,将心里的那股烦闷给发泄出去。
随着库房的大门再次敞开,一箱箱、一袋袋的物资被重新分拣、搬运。
月牙岛上下的修士们,看着这番反常的景象,一开始还只是好奇和不解。可当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连管事都没资格轻易触碰的珍贵物资,被一件件从核心库房里搬出来,堆放在广场上时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这才真切地意识到,岛主说要带人离开,不是在开玩笑,也不是在吓唬人。
这一天,真的要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