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，众人寻了一处还算干燥的山洞歇脚。黑角逐风鹿被安置在洞口附近，警惕地竖着耳朵，咀嚼着从储物袋里取出的灵草料，鼻孔里喷出淡淡的白气。

洞内，众人正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与枯燥赶路，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心力。

林衍清了清嗓子，洞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。

“有些话，我觉得有必要再说一遍。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响，不带什么情绪，“咱们这一路上，修为最高的不过是我这个筑基中期。”

“这身修为，放在青霜城周围，走出去谁都得给几分面子。可扔到这蛮荒之地，跟地上爬的蚂蚁没什么区别。”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疲惫的脸，“要是还跟在月牙岛那样，把自身气息乱放，那咱们在这林子里，就是黑夜里最亮的那盏灯笼，纯粹是上赶着给那些大妖当点心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分批停灵、压息。两人一组，轮流把法力运转压到最低，只保留最基本的肉身机能。这样，队伍整体散发出的灵力波动，就能降到最低。”

“平日里赶路，非必要不许开口。要说话，也尽量压低了声音，或者用神识传音。别以为这林子里没人，那些高阶妖兽的耳朵，比你们想象中要灵敏得多。”

邱鸣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，听着这些繁琐的规矩，脸上写满了不耐烦，嘴里下意识地就想吐槽两句：“这也太……”

可当他迎上林衍那不带半分商量余地的眼神时，后面的话终究还是自觉地咽了回去。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，老老实实盘膝坐下，学着旁边陆槐的模样，开始笨拙地压制自己那本就不多的法力。

他不敢再嘴硬，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林衍说的没错，这地方，是真的会死人的。

王清漪见状，也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堆瓶瓶罐罐，招呼众人过去。

“这是我之前备下的，大家分一分。”她将一些带着刺鼻气味的驱虫草粉末，与一些能遮掩血气的草木灰烬混合在一起，分发给众人，“涂在衣服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，能盖住咱们长途跋涉后免不了的汗味和血气。”

韩铁接过药粉，有些迟疑：“嫂子，这东西……能行吗？要是碰上厉害的妖兽……”

王清漪温柔地笑了笑：“算不上多高明的手段，在真正的大妖面前或许派不上大用场。可你想想，如果有一只饿肚子的妖兽在你和另一堆闻起来像烂树叶的‘石头’之间选，它会先咬谁？”

众人一听，顿时恍然，一个个手脚麻利地开始往身上涂抹。那股混杂着草药和烟灰的怪味虽然难闻，但比起被妖兽当成晚餐，这点不适根本不算什么。

队伍就这么一路走，一路学，一路适应着这套全新的生存法则。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，到后来的逐渐熟练。

随着不断深入，周围的环境也悄然发生着变化。林间的死寂被打破了，他们开始频繁地看到一些新鲜的兽类足迹，有些足印巨大得吓人，深陷在泥土里，仿佛是某种巨兽刚刚路过。空气中，也时常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这天午后，正在闭目养神、通过斥候蜂感知前路的林衍，眉头忽然一动。

“停！”他猛地抬手，整个队伍的逐风鹿都应声而止，落地无声。

“怎么了，林大哥？”李云溪小声问道，紧张地握住了挂在鹿鞍旁的小巧傀儡。

林衍没有回答，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目光锐利地望向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。他的神识感应中，一只斥候蜂传回了最后的画面——一头浑身覆盖着铁灰色鳞甲、嘴角伸出两根半尺长獠牙的巨型野猪，正用它那小山似的头颅拱开泥土，寻找着什么。

二阶下品妖兽，铁甲獠猪！

这种妖兽皮糙肉厚，性情暴躁，一旦被激怒，冲击起来连巨石都能撞碎。

“前面有头铁甲獠猪，二阶下品。”林衍用神识飞快地向众人传音，“看样子是在觅食，还没发现我们。我们绕过去。”

他的第一反应，仍然是避战。

可就在队伍准备悄悄转向时，那头铁甲獠猪似乎是嗅到了什么，猛地抬起头，那双赤红的小眼睛，精准地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
“吼——！”

一声沉闷的咆哮，那头巨猪四蹄刨地，轰隆作响，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，直冲而来！沿途的灌木和矮树被它轻易撞断，声势骇人。

“被发现了！准备战斗！”林衍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他没有丝毫慌乱，屈指一弹，《青藤缚灵术》，灵气在半空中化作数十根坚韧的青色藤蔓，如活蛇般缠向铁甲獠猪的四蹄。

“铛！”

邱鸣的刀砍在铁甲獠猪的背上，只迸发出一串火星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那獠猪的防御力远超想象！

与此同时，藤蔓也缠上了它的四蹄，却只能让它的速度稍微一滞。它狂怒地咆哮着，猛力一挣，竟将大半藤蔓直接崩断！

“这畜生好大的力气！”邱鸣被震得手臂发麻，叫骂道。

就在獠猪即将挣脱束缚的刹那，一道白影从天而降，快如闪电！正是早已在高空待命的大白！

“唳！”

一声高亢的唳鸣，大白张口便是一道凝练的水箭，没有射向坚硬的背甲，而是精准地射向了獠猪那相对柔软的腹部！

“噗嗤！”

水箭破开皮肉，带出一蓬血花。铁甲獠猪吃痛，发出一声更为狂暴的怒吼，放弃了面前的邱鸣，转头就想去撞那在低空盘旋的大白。

林衍眼神一凝，手中青锋剑嗡鸣出鞘。他脚踩《踏浪飞云步》，身影在林间几个闪烁，便鬼魅般出现在疯狂打转的铁甲獠猪身侧。

手中的长剑没有花哨的招式，只是朴实无华地向前一递。

“咻！”

一缕细微的剑气从剑尖射出，悄无声息地，精准地从铁甲獠猪的耳孔钻了进去。

“灭神针！”

铁甲獠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，赤红的眼睛里光芒飞速散去。它踉跄了两步，最后轰然倒地，彻底没了声息。

山林间，再次恢复了平静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
邱鸣看着那小山似的尸体，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，咧嘴笑道：“嘿，总算……总算是开了个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