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又往前挪了近一个月,当众人那本就不多的干粮早已是耗了个七七八八,全靠着大白偶尔“抓回来”的几头低阶妖兽打牙祭时,那早已是被众人探了个遍的斥候蜂群,终于还是在前方一处地势还算平坦的河谷附近,撞见了人烟。
是活人。
而且还是一支人数不多,却个个气息不弱的筑基队伍。
林衍在收到蜂群传回消息的瞬间,那双本还算平静的眸子里,也是闪过了一丝凝重。
他没有半分犹豫,当即便下令全队就地隐蔽,将所有的气息尽数收敛,连那平日里最爱显摆的大白,都被他极为嫌弃地,赶到了更高处的云层之中,不许它靠近河谷半分。
他自己,则领着那同样是将心弦绷得紧紧的陆槐与王清漪二人,悄无声息地,朝着那处河谷摸了过去。
河谷之内,那支队伍显然也已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,早已是停下了脚步,同样是将所有的法器都扣在了手中,极为警惕地,朝着林衍等人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。
对方不过五人,可那为首的一名中年修士,其修为竟是已然达到了筑基后期,那身气息之凝实,比当初青霜城执法堂那位执事还要更强上一筹。
其身后那四名修士,也无一不是筑基中期的修为,那眼神里的精悍与杀伐之气,显然都是从真正的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,半点也做不得假。
双方就这么隔着数百丈的距离,谁也没有先开口,只是极为默契地,互相打量着,试探着。
那空气之中凝重的气氛,几乎是要将这小小的河谷都给彻底凝固了。
许久之后,还是林衍先一步,缓缓地从那藏身的岩石之后站了出来。
他将双手摊开,示意自己并无敌意,这才极为客气地,对着那同样是神情紧绷的众人,遥遥地拱了-拱手。
“在下林衍,自东荒而来,因躲避魔道追杀,这才误入此地,并非有意冒犯诸位道友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荡,将自己的来历与处境,都摆得明明白白。
那支队伍在听到“东荒”二字时,那本还警惕的眼神,明显是松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为古怪的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意外。
那为首的中年修士将林衍等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,这才同样是极为客气地回了一礼。
“原来是东荒的道友,失敬了。”他顿了顿,将那句更直接的疑惑,给问了出来,“只是……我观道友这支队伍,似乎是……徒步至此?”
这话一出,林衍身后,那同样是跟了出来,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火的邱鸣,那脸色当场便有些挂不住了。
“他娘的,怎么说话呢?”他压低了声音,对着身旁的陆槐,极为不爽地嘟囔了一句,“当真是没见过人似的,咱们不用脚走,难不成还得用头滚过来?”
林衍听着这话,也是哭笑不得,只能极为无奈地,回头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少说两句。
他知道,对方这并非是嘲讽,而是纯粹的,发自真心的好奇。
“让道友见笑了。”林衍极为坦诚地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了这桩在外人看来极为离谱的壮举,“东荒乱局已起,我等也是迫不得已,这才行此下策,准备前往中洲避祸。不知前路,是否还算太平?”
那中年修士听完,脸上的神情变得更为复杂,他看着林衍这支衣衫褴褛,却依旧是神情坚韧的队伍,极为罕见地,沉默了许久。
最终,还是忍不住,极为感慨地,摇了摇头。
“道友这支队伍,能从那东荒之地,一路走到这,当真是……不容易。”
他这话,说得极为诚恳,不带半分虚假。
可林衍从他那复杂的眼神,以及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之中,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