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名气息精悍的中洲修士,打量着林衍一行的目光,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。
最初那种审视和警惕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混杂着同情、佩服,甚至还有几分看怪物似的惊奇。
为首的中年修士上下扫了他们几遍,重点在李云溪身上停顿了一下,终于还是没忍住,对着林衍开了口,语气相当直白:“道友,你们当真……是从东荒那边过来的?”
林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,体内的灵力却在暗中流转,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。
“胆子真大。”中年修士摇了摇头,像是感慨,又像是后怕,“你们有所不知,这横断山脉,就算是我们这些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,平日里也不敢走得太深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好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更别提这阵子了,”他压低了声音,神情变得无比严肃,“山里头乱成了一锅粥,怕是那些几百年都不露面的四阶兽王,都在集结手下的兽群,准备冲击我们中洲边境的护山大阵了。”
这话如同平地惊雷,炸得林衍身后几人脑子嗡嗡作响。
李云溪那张因长途跋涉而略显苍白的小脸,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后怕,下意识地就抓紧了林衍的衣袖,指节都捏得发白了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,他们这一路看似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旅程,到底踩了多大的狗屎运。
他们小心翼翼避开的,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妖兽?分明是兽王们为了集结大军而清空了的地盘,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死寂!
他们这支队伍,就像一群毫不知情的蚂蚁,在两头即将搏命的巨兽脚边,悄无声息地溜达了一圈,然后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。
“要不是那些真正的大妖都忙着去兽王那里集结,准备发动兽潮,懒得搭理咱们这些不够塞牙缝的小鱼小虾……”中年修士的话锋一转,看向林衍的眼神里,第一次带上了发自内心的佩服,“就凭道友你们这支队伍,还敢带着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和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炼气圆满修士,横穿这片死地,我敢说,你们踏进山脉的头三天,就得被那些负责巡山的妖将给拍成一滩肉泥。”
队伍里的邱鸣听了这话,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脸,肌肉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。他嘴上还想逞强,嘟囔了一句:“我命硬……”
可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,以及那下意识握紧刀柄、骨节凸起的手,却彻底出卖了他那同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他终究没敢再多说半个字,极为罕见地闭上了嘴。
他又不傻,眼前的五人修为比他们强太多了,他要是继续口无遮拦,很可能引来祸端。
王清漪站在林衍身侧,面纱下的容颜也凝重了几分。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云溪的后背,以示安慰,但目光却始终与林衍交汇。她比李云溪更沉得住气,却也更能理解这其中的凶险。
林衍若有所思。
兽潮。
他很清楚,这两个字,无论在东荒还是中洲,都代表着最不讲道理的天灾。
看来,他们的确是钻了空子。
那中年修士见林衍一行人虽然风尘仆仆,神情狼狈,但身上并无邪修的阴森气息,举止也算坦荡,便干脆地放下了所有戒备。
他没再追问林衍他们的来历,也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是极为默契地对着林衍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了接下来的同行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他沉声说道,“道友若是不嫌弃,就跟在我们后面吧。咱们也得尽快赶回边城,把兽潮的情况带回去。”
这番话说得相当客气,也把善意摆在了明面上。
毕竟,能从东荒一路走到这里,本身就证明了这支队伍的实力与心性。在这同样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,多一个这样的朋友,总比多一个潜在的敌人要好。
“多谢道友好意。”林衍抱拳回了一礼,言简意赅。
两支队伍合二为一,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。
每个人都清楚,他们刚刚逃离的,仅仅是风暴的边缘。而他们现在正要一头扎进的,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。
林衍察觉到了队伍里弥漫的低落情绪。
他走到李云溪身边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
“都打起精神来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他。
林衍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李云溪身上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别忘了我们这一路经历了多少艰险,只要到了中洲,就是鱼入大海,鸟上青天。”
众人心头一凛。
是啊,他们此行的目的,不就是为了这个吗?
前路虽然艰险,但目标也同样明确而诱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