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崩地裂般的轰鸣由远及近,仿佛有一条吞噬天地的巨龙正从地平线下昂起头颅。河谷两岸的崖壁簌簌地掉落着碎石,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颤抖。原本潺潺流淌的河水,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搅得浑浊不堪,翻涌着绝望的泡沫。
那不是什么天灾,而是比天灾更令人胆寒的兽潮。
黑压压的兽影汇成一道涌动的墨色洪流,填满了视野的尽头。无数妖兽的嘶吼、咆哮、尖啸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能撕裂耳膜、撼动神魂的音波巨浪。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与土腥气,熏得人几欲作呕。
在这片死亡的泥潭里,任何个体都显得渺小如尘埃。
那支中洲队伍显然也没想到,这群半路上捡来的“难民”,在这种能把人吓破胆的阵仗下,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完整的队形和行动力。为首的那位国字脸中年修士在飞遁中回头瞥了一眼,看到林衍一行人像钉子一样缀在他们身后,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赞许。
他没空多话,更不可能减速等人。在这种亡命狂奔的时刻,任何一丝多余的同情心都是致命的。
高空之上,云层之间,大白优雅地舒展着双翼。它早已被林衍放出,并且非常机灵地将自己拔高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高度。它那锐利的鹰眼如同最高明的斥候,俯瞰着整个战场,将兽潮主力的动向和规模尽收眼底,并通过与林衍的心神联系,为两支队伍提供着最宝贵的宏观预警。
它的背上,李云溪和邱鸣两个炼气脸色发白地趴着,死死抓着大白的羽毛。他们还无法御器飞行,在这种速度下,只能依靠灵兽代步。
“邱鸣!别光顾着害怕!”林衍的声音通过神识传了过来,“把你身上所有的攻击灵符都拿出来!看到下面有落单的畜生靠近,就给我往下砸!不用心疼!”
“知道了!”邱鸣一个激灵,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符箓。
话音未落,十几头“影翼蝠”如同鬼魅般脱离了大部队,悄无声息地从侧翼包抄过来,目标直指飞在最后面的邱鸣和李云溪。
“找死!”王清漪眸光一冷,她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反手一指。一道纤细的赤色火线从她指尖弹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,精准地缠绕住一头影翼蝠。
“吱——!”
凄厉的尖叫声中,那头妖兽瞬间被烧成一团焦炭,从空中坠落。
几乎在同时,林衍手腕一抖,三张二阶下品的“金戈符”成品字形飞出,在半空中化作三柄金光闪闪的短戈,呼啸着斩向另外几头影翼蝠。金戈交错,带起一片碎裂的翅膀和黑血。
“邱鸣!动手!”
被林衍一喝,邱鸣总算回过神,他抓起一把最低阶的“火球符”,也顾不上瞄准,一股脑地朝着下方那几头漏网之鱼扔了下去。
轰轰轰!
一连串的爆炸在半空响起,虽然威力不大,但那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冲击波也成功地干扰了剩下的影翼蝠,让它们攻势一滞。
“干得不错!”林衍赞了一句。
就在这时,地面上,数十头铁鬃豪猪也注意到了天上的动静。它们猛地停下脚步,身体一弓,背上那如同钢针般的硬鬃“唰”地一下全部离体飞出,化作一片密集的黑色箭雨,朝着众人覆盖而来!
“小心!”中洲队伍里有人高声示警。
“青藤缚灵!”林衍左手掐诀,十几根坚韧的青色藤蔓拔地而生,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,试图拦截那片箭雨。
叮叮当当!
大部分的黑鬃被藤网挡下,但仍有少数穿透了防御。
“木甲护身!”林衍低喝一声,一层淡青色的木质铠甲瞬间覆盖全身。几根黑鬃射在他身上,发出金石交击的闷响,却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。
王清漪则是娇叱一声,身前浮现出一面由红色火焰组成的盾牌,将袭来的攻击尽数化解。
中洲队伍的应对则更加老练,他们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,队伍中几名修士同时撑开一道土黄色的灵力护罩,将所有人笼罩在内,任由那黑鬃箭雨打在上面,只泛起阵阵涟漪。
“东荒的朋友,跟紧了!”那为首的中年修士方震再次回头,高声喊道,“左前方三里外有个隘口,冲过去就有喘息的机会!”
兽群的前锋一般都是实力最弱的妖兽,到了隘口,他们通过的速度会大大降低,想要翻过两侧的山体,又要浪费很多时间,以筑基修士的速度,很容易拉开距离。
“多谢道友提醒!”林衍高声回应,同时,他心神一动,早已收拢在身后的刺骨蜂群再次分出一小部分,贴着地面朝后方和两侧探去。
蜂群传回的讯息在他神识中汇成一张动态的三维地图:兽潮主力距离他们还有二十里,但左翼的推进速度比正面快了半成,已经有形成包夹之势的苗头。
他立刻将这个情报告诉了中洲修士。
那领头的中洲修士眼中精光一闪,显然没料到林衍还有如此精妙的侦查手段。他毫不迟疑,立刻调整了队伍的方向,带着众人朝着隘口斜插过去。
亡命的追逐在继续,身后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洪流,前方是唯一渺茫的生机。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,但没有一个人敢放慢速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