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逃,便是整整两日两夜。
肺里像是烧着一团火,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灼痛。
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,也不可能长时间飞行,法力根本支撑不住,再脱离了兽群一定范围之后,他们便齐齐回到地面,玩命狂奔。双腿早已不是自己的,全凭着一股“不能死在这里”的念头,机械地向前迈动。队伍里每个人的法力都像被榨干的海绵,再也挤不出一滴来。
就在众人濒临崩溃的边缘,那领头的中洲修士,终于领着他们一头扎进了一处地势更加复杂的狭窄峡谷。
这峡谷极其诡异,两侧陡峭的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天然风洞。从山脉深处灌来的狂风涌入其中,发出的呼啸尖锐刺耳,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。这声音对人是一种折磨,却也奇迹般地干扰了后方追击的兽潮,那些畜生的咆哮声被隔得远了一些,混乱了一些。
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队伍里的人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,稀里哗啦地瘫倒在地。冰冷的岩石地面硌得人生疼,但没人顾得上,所有人都在贪婪地大口呼吸,胸膛剧烈起伏,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一个年轻修士呛咳起来,吐出的唾沫里都带着血丝。
“这鬼地方也不安全。”领头的中年修士自己也靠在一块巨岩上,但他显然比其他人要好上不少。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,也不细数,直接抛进人群里,“疗伤回气的丹药,一人一颗,省着点用。最多半个时辰,咱们就得继续跑。”
丹药在人群中传递,没人多说一句话,各自吞下,默默运功调息。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那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风声。
“多谢道友的丹药,这是二阶灵蜜,也能补充法力,请各位品尝!”
林衍投桃报李,拿出一小片二阶灵蜜,朝对方扔了过去。
而后,他便盘膝坐下,争分夺秒的运转《青木蕴灵诀》,温养着干涸的经脉。
“灵蜜?”中年修士打开瓶口嗅了嗅,眼前一亮,“好东西啊。”
说罢便仰头喝了一滴,而后传递给队伍中的其他人,同样开始争分夺秒的打坐恢复。
等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,林衍睁开眼,用一种极为客气的请教语气开口了。
“道友,冒昧请教一下,不知那中洲地界,与我们东荒相比,究竟是何等光景?”
那中年修士闻言,瞥了他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发自肺腑的自豪。
“光景?那可不是不同,是天差地别。”他哼了一声,语气直白得有些伤人,“这么说吧,我中洲光是摆在明面上的地盘,就比你们这小小的东荒大了十倍不止。你们那儿,筑基就算是个高手了,能横着走。可要是在我们那,别说筑基初期,就算是我这种筑基后期,扔进那些真正的仙城大宗里头,顶天了也就混个外门执事,想进内门?呵呵,做梦去吧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还不够震撼,又补了一刀:“至于金丹真人……那更是没法比。在我们中洲,唯有金丹,才算真正有了开宗立派根基,但距离坐镇一方还有些距离,一般有名气的城池,至少都有七八位金丹修士坐镇。像你们青霜城这种,一个金丹老祖就能称霸一方的城池,要是在我们那儿,怕是早就被路过的大宗门随口给吞并了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”
邱鸣等人听了这话,震惊的无以复加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邱鸣忍不住咂了咂嘴,小声道:“照这么说,咱们这群人,就算是烧高香真过去了,岂不就跟那乡下泥腿子进城一样?狗屁都算不上一个?”
这话虽然粗俗,却把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说得活灵活现。
谁知那中年修士耳朵尖得很,竟是将这句抱怨听了个一清二楚。他那张严肃的脸绷不住了,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,竟是笑了出来,连带着周围紧张的气氛都松快了些。
“这位小友说话糙,理不糙。”他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,“不过嘛,乡下人也有乡下人的好。至少,你们比城里那些被宗门资源喂大的公子哥,皮糙肉厚,更能打,也更经得起折腾。”
一直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的李云溪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鞣制过的、沾满泥泞的兽皮,用一截炭笔,仔仔细细地将“仙城”、“大宗”、“商盟”这些陌生的词汇,标记在简陋的地图上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,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,被豁啦一下撕开了一道更广阔、也更深不见底的口子。那种感觉,新奇、激动,又让人心头发慌。
林衍倒没觉得有什么。中洲再好,仙城再繁华,跟他也没多大关系,他要的仅仅是一个安稳的环境,能让他安稳经营仙牧,慢慢发育的环境。
那中年修士见此,竟难得主动开口,像是在给他,也是给所有人打气。
“道友放宽心,再往前玩命跑上两天,就能到咱们中洲边境的第一座卫城了。”他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光亮,“只要能进城,便能活下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