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支经验丰富的中洲队伍带领下,一行人在兽吼声从未停歇的狭窄峡谷里,又跋涉了将近两天。
这两天,说是“走”,不如说是“逃”。每个人的神经都像拉满的弓,时刻提防着从任何一个阴暗角落里扑出来的妖兽。法力早就见底,体力也像是被榨干的海绵,连抬腿都觉得有千斤重。峡谷里的路面湿滑泥泞,混杂着碎石和腐烂的落叶,一脚踩下去,能陷到脚踝,拔出来时又带起一串黏腻的泥浆。
林衍默默跟在队伍中间,他看似和其他人一样狼狈,呼吸粗重,脚步虚浮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丹田里的灵力还保留着三成。这是他的底线,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的保命本钱。他的右手袖中藏着几张二阶的“神行符”,左手则始终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的储物袋上,那里放着他的青锋剑和一把特制的强弓。
就在众人感觉身体和精神都即将崩溃,连多走一步都是奢望的时候,前方带路的那位中洲修士,终于领着他们从一道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的裂缝中挤了出来。
那裂缝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,刮得衣服刺啦作响。钻出来的一刻,视野豁然开朗。
“都打起精神!快到了!”
这句话仿佛一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天灵盖,原本已经麻木的众人,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光。他们互相搀扶着,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,手脚并用地爬上眼前这道还算平缓的山脊。
当他们终于站上脊顶,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连日来积攒的血腥和腐臭。一片无比广袤的平原地貌,毫无预兆地铺展在所有人疲惫不堪的视线里。
压抑了数日的绝望,仿佛被这阵风吹得烟消云散。
在地平线的尽头,两座险峻如黑色巨兽的山脉之间,一座通体由青黑色巨岩砌成的雄伟巨城,安静地横亘在那里。
城墙高得惊人,厚重得令人窒息,像一道人工筑造的山脉,将整个山口堵得严严实实。墙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型弩炮,炮口闪烁着金属的冷光,墙砖的缝隙间,符文禁制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不定。一股铁血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,仿佛能将方圆百里的风云都镇压下去。
这一路,太难了。
“他娘的!总算是让老子给活着走到了!”
邱鸣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眼神里混杂着后怕与狂喜。
他咧开嘴,想笑,却牵动了干裂的嘴唇,疼得龇牙咧嘴:“我就说嘛,老子命硬,这几头畜生,还能真要了老子的命不成?”
听着他这言不由衷的吹嘘,领头的那位中洲修士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疲惫与坚毅并存。他这一笑,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“邱道友,可别高兴得太早了。”他半开玩笑地提醒道,同时用下巴指了指山脊下到城门前那片广阔的平原,“能看见城,不代表咱们就进了城。兽潮既然已经压过来,城外这片开阔地,就是妖兽冲击城防的第一线。这最后几里路,才是最凶险的。真正的麻烦,还在后头。”
林衍十分认同地点头。
不过,那块始终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过气的巨石,终究是轻了一些。
至少,大家心里有了个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目标,不再是在无尽的黑暗里,靠着虚无缥缈的运气挣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