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通体由青黑色巨岩堆砌而成的雄伟巨城,已近在眼前。
城墙高耸入云,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陈年旧痕,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,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,匍匐在地平线上。
众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机械地跟着那支同样狼狈的中洲队伍,朝着唯一的城门挪去。
还没靠近,一股狂风就卷着浓得化不开的气味迎面拍来。那味道极其复杂,既有新鲜血液的甜腥,又有腐烂尸体的恶臭,还混杂着各种妖兽身上独有的腥臊味,几种味道搅在一起,熏得人头晕眼花,胃里翻江倒海。
城门外,早已乱成了一锅沸水。
数千名修士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拥挤在此,他们和林衍一行人一样,都是从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逃回来的幸存者。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疲惫,拼了命地往前挤,生怕城防禁制在下一刻关闭,将他们彻底抛弃在城外,成为兽潮的口粮。
“快!都他娘的快点!磨蹭什么!”
“别挤了!我的胳膊要断了!”
“前面的让开!我有紧急军情要报!”
嘈杂的叫喊、咒骂与哀求混成一片。
城墙上,身披重甲的边城守卫们忙得脚不沾地。他们一边声嘶力竭地呵斥着,试图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秩序,一边还要时不时地冲向墙垛边那巨大的城防弩炮。随着机括的巨响,磨盘大小的符文弩箭拖着流光飞射而出,将几头不开眼、试图冲击城门的低阶妖兽轰成一滩肉泥。血肉横飞,却没人在意。
整个进城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,每个人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奔向那道窄门,谁也不敢在这里多耽搁一秒。
“跟紧了!走这边!”
那为首的中洲修士,一个名叫高远的中年汉子,显然是此地的常客。他领着众人,熟练地从主路旁一个相对人少的侧口挤了进去,顺手将一个不起眼的小袋子塞进一名守城校尉手里。
“高大哥?你们怎么也这么狼狈?”那校尉显然认得他,接过袋子掂了掂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别提了,差点回不来。”高远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指了指身后,“兽潮提前了,规模比预想的大得多!赶紧上报城主!这几位是东荒来的道友,被我们顺路带回来的,也算有功。”
那校尉闻言,脸色骤然一变,目光如电般扫过林衍这支陌生的队伍。他眼神里的审视和警惕毫不掩饰,但看到众人身上那几乎要碎成布条的法袍和掩不住的伤势,最终还是没多问什么,只是朝旁边一摆手,极为利索地吼道:“都进去!去那边临时营地待着,不准乱跑!等这阵风头过去,会有人盘问你们的来历!”
“多谢!”
直到那扇布满划痕的厚重铁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合拢,将那震天的兽吼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彻底隔绝在外,林衍一行人才感到那股一直吊着他们的劲儿,终于散了。
世界,清静了。
邱鸣第一个撑不住,“扑通”一声坐倒在地,再也不想动弹。他肩上那柄卷了刃的环首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旁边,他本人则像个破风箱一样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:“我的娘欸……总算活下来了……再跑半个时辰,我这双腿就不是我自己的了……”
王清漪没理会他的耍宝,她几乎是刚一站稳,就立刻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,蹲下身子,从储物袋里将所剩无几的药材一一取出。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地开始为伤势最重陆槐和冯素处理伤口,动作熟练又轻柔,没有半句废话。
林衍则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。他走到那支同样疲惫不堪的中洲队伍面前,对着为首的高远,郑重地行了一记大礼。
“高道友,此番救命带路之恩,林某没齿难忘。”
“客气了,出门在外,谁还没个难处。”高远为人颇为豪爽,他坦然受了这一礼,随即摆了摆手,“我们得赶紧去城主府汇报详细军情,就不多留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取出一枚刻着“苍龙”二字的铁制令牌,递给林衍:“这黑岩城鱼龙混杂,最近又逢兽潮,你们初来乍到,万事小心。若是活下来了,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,可以拿着这块牌子去城东的通明街找我们。”
“多谢高大哥指点。”林衍接过令牌,再次道谢。
高远点点头,不再多言,领着自己那几名同样伤势不轻的同伴,急匆匆地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。
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林衍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。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休整,恢复灵力,再摸清这黑岩城的规矩。他那仙牧空间里的灵兽们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,尤其是刺骨蜂群,需要时间补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