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还不等他将这口气彻底理顺，一阵沉重而整齐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。

一名身披玄铁重甲、气息已达筑基中期的守城校尉，领着一队神情肃杀的卫兵，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们这支临时队伍的面前。

那校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，在众人破损的法袍、疲惫的神情和尚未处理的伤口上一一刮过，最后定格在修为最高、气息也最沉稳的林衍身上。

他没有半句寒暄，直接从腰间的一个皮筒里抽出一卷兽皮，当众展开。

“城主有令，兽潮来袭，所有入城修士，无论来历，无论修为，都必须即刻前往南城墙听候调遣，协防守城。违令者，以临阵逃脱论处，杀无赦！”

这一下，别说是林衍，就连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是累得不轻的修士，都当场愣住了。

“他娘的，可真会挑时候！”邱鸣指着自己满是泥污的靴子，“老子们在山里头被那群畜生追了两天两夜，腿都快跑断了，好不容易才摸着个城门边，结果这屁股还没坐热呢，就得提着刀上去给你们卖命？”

“你们这中洲边城，当真是会做买卖！这入城费收得那么利索，转头就要我们拿命来填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！”

那守城校尉听着邱鸣的叫骂，冷硬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，仿佛早已听惯了这等怨言。

“你们没有选择。”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疲惫与不甘的脸，“城若破了，谁都别想活。你们这些外来户，能有机会上墙杀几个畜生换条活路，已经是城主法外开恩了。若是不愿，那城门就在身后，没人拦着你们再回去跟那些妖兽亲近亲近。”

邱鸣还想再骂，却被林衍抬手拦住了。

继续争执毫无意义，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。

他将那份征召令接了过来。

这时，王清漪将那最核心的问题给问了出来。

“敢问道友，这守城，可是分了轮值的？”

“我等刚从兽潮之中逃出，法力与体力都已耗到了极限，若是就这么直接上了城墙，怕也只是白白送死，对城防毫无益处。与其说是助力，不如说是添乱。”

她这番话不卑不亢，瞬间便将那份无理的征召，拉回到了一个可以商量的范畴之内。与其抱怨不公，不如谈谈效率。

那校尉闻言，也是极为意外地，多看了她一眼，那张冷硬的脸上，总算是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。

“自然是分了轮值的。”他极为干脆地点了点头，“你们这支队伍，先去南三营报道，领了守城令牌与临时住处，休整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之后，自会有人来领你们上墙，换下第一批弟兄。”

林衍听完，心中那块始终悬着的石头，也总算是稍稍地落了地。他知道，这一个时辰，便是他们这支队伍眼下唯一能争取的，也是最宝贵的生机了。

他认同地点了点头，领着队伍，朝着那早已是被各种伤员与临时营帐彻底挤满的南城墙方向，极为艰难地，挪了过去。

他知道，眼下要做的，不是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公平与道理，而是得先活下来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