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短暂的休整还没持续半个时辰，城外那更为尖锐、也更疯狂的兽吼声，便如同烧开的沸水，再次轰然炸响。

第二波兽潮，来了。

这一次，冲在最前头的，不再是那些灵智未开的一阶蠢物，而是混杂了大量皮糙肉厚，且懂得一些简单配合的二阶妖兽。有体型壮硕如小山，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“青甲蛮牛”，也有身形矫健，在兽群中攀爬跳跃，如同鬼魅的“鬼面魔猿”。

这些畜生的加入，让那本就汹涌的兽潮，多了几分真正能撕开城防的杀伤力。城墙上的压力陡然加重。

“都给我顶住了！别让那几头畜生靠近城墙！”各处防区的校尉与队长们几乎同时发出了嘶吼。

巨型弩炮与符文禁制已经超负荷运转，刺鼻的灵石粉末气味弥漫在空气里，可妖兽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。依旧有不少缺口被二阶妖兽顶着法术和箭雨，冲到了城墙根下。

林衍手底下那个同样是筑基初期的中洲散修，正百无聊赖地用法术清理着城下的一阶妖兽，眼角余光瞥见一头鬼面魔猿竟顶着数道法术轰击，三两下就攀上了墙垛。当他看清那畜生腹部那块金色绒毛时，那双本还算沉稳的眸子里，立刻被一片难以掩饰的贪婪所取代。

“林道友，这畜生交给我！”他高喊一声，算是打了招呼，却完全没把林衍之前强调的“稳守阵型，不得冒进”的指令当回事。

他显然是看中了这头功，爆喝一声，便要抢先出手：“畜生！给老子死来！”

可他那句逞能的狠话还没喊完，另一头悄无声息爬上来的鬼面魔猿，已从侧翼的阴影中猛地扑出。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万钧巨力，不偏不倚，狠狠拍在他的侧腰上。

“砰！”

那散修身上的护体灵光只支撑了不到半息，便在一声脆响中爆散成漫天光点。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，不受控制地朝侧后方的墙垛横飞出去，那刚刚祭出的飞剑，也被另一头魔猿的利爪当场拍飞，叮当一声掉进了城下的兽群里。

前后不过短短数息，一个活生生的筑基初期修士，就只剩下半口气，软软地倒在血泊之中，眼看是活不成了。

“救人！”

队伍里另外几个相熟的散修眼都红了，提着法器就要冲上去。

“都别动！想陪他一起死吗？”林衍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寒意，让那几个冲动的家伙脚下像生了根。他反手甩出数张青色灵符，符纸无火自燃，十数根手臂粗的藤蔓破开城墙石砖，如同活过来的巨蟒，缠向那两头魔猿的脚踝。

“清漪，左边那头！”

不必他多言，王清漪早已出手。她双手掐诀，一团炽热的火球在她掌心凝聚、压缩，最后化作一道纤细的火线，后发先至，精准地洞穿了左侧那头魔猿的眼窝。那魔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整个头颅便被高温烧成了焦炭。

而另一头魔猿则被藤蔓绊住，身形一个趔趄。林衍抓住这个空隙，手中青锋剑光华一闪，一道三尺剑芒脱剑而出，悄无声息地划过它的脖颈。

硕大的猴头冲天而起，腥臭的兽血喷了旁边几个散修一脸。

第一波守城带来的那点轻松和侥幸，在这一刻，被这血淋淋的现实打了个干干净净。

林衍冷静地收剑，换上了那张二阶的铁木弓。他没有去管那些已经冲上城墙的漏网之鱼，而是搭弓引箭，三支附着了破甲符文的箭矢成品字形射出，精准地钉在了一头正试图攀爬的青甲蛮牛的眼眶里。那蛮牛哀嚎一声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，又砸倒了一片妖兽。

他的每一箭都射向那些对城墙威胁最大的二阶妖兽，或眼，或喉，或关节，逼得它们无法全力冲击。

王清漪则成了队伍里的主要火力。她手中的符箓一张接一张地扔出，火球、冰锥、风刃……各种法术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，将那些一阶妖兽牢牢地挡在防区之外，偶尔还会甩出一道威力巨大的火蛇术，支援一下其他吃紧的地段。她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，让周围的修士看得暗暗心惊。

林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却沉得厉害。

他第一次，真真切切地在这血流成河的城墙上，感受到了来自中洲的恶意。

这守城，不是什么发财的机会，更不是建功立业的跳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