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潮退去，笼罩黑石城数月的血腥与死寂终于被驱散。空气中多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。城墙上的破损处，有修士操控着土石傀儡进行修补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取代了震天的兽吼，听着竟有些悦耳。

压抑已久的地下交易，像是被雨水催发的菌子，一夜之间冒得到处都是。

这还是林衍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这座中洲边城。

与东荒那些建在灵脉节点、布局拥挤的坊市不同，黑石城的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四五辆兽车并行。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灰色岩石，石缝间刻画着微光流转的符文，将路面积攒的灰尘与污秽自行净化，整座城池显得异常洁净。

街道两旁，店铺林立。法器阁、丹药铺、符箓斋……许多在东荒只有大宗门内才能见到的专营店铺，在这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着。不时有气息沉凝的筑基修士从他身边走过，甚至偶尔能感应到一两道晦涩如海、一扫而过强大神识——那是金丹真人的巡查。

林衍脚步不疾不徐，贪婪地捕捉着四周的一切信息。他看到一家铺子门口挂着“二阶上品飞剑，新品到货”的木牌，引来的顾客却寥寥无几；他看到有炼气期的小修士，正为了一瓶价值三十灵石的聚气散，跟店家磨了半天嘴皮。

繁华与窘迫，在这座宏伟的仙城中奇异地共存着。

他此行的目的地，并非这些光鲜亮丽的临街店铺。在城南一处龙蛇混杂的区域，他七拐八绕，最终停在了一家专门贩卖低阶妖兽肉的铺子前。一股浓重的肉腥味扑面而来，熏得人脑仁疼。

他没有进去，而是绕到铺子后面的小巷。巷子尽头，有三个同样打扮的散修正靠着墙根闲聊。见到林衍，其中一人抬了抬下巴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。

林衍会意，走上前，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。
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，门后一双警惕的眼睛上下扫了他一遍，才将门完全打开。

门后的世界豁然开朗。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，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月光石，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数百名修士聚集于此，或是在地摊前讨价还价，或是三五成群地交流着什么，喧闹声浪扑面而来。

林衍的目的地是坊市最深处。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高台，一场小型拍卖会正在进行。

场子不大，坐了百十号人，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血战之后的悍勇之气。林衍找了个角落坐下，将斗笠压得更低，默默观察。

台上的拍卖师是个精瘦的山羊胡老头，语速极快，显然不想浪费半点时间。

“二阶上品法器‘裂金斧’，势大力沉，破甲首选！底价五百灵石！”

话音刚落，下面就稀稀拉拉地举起几块号牌。这件在东荒足以让筑基修士打破头的利器，在这里只经过三两轮竞价，就被一个络腮胡大汉以六百五十灵石的价格轻松拿下，仿佛买了一颗白菜。

接下来，飞剑、盾牌、法袍……一件件二阶上品的法器被流水般呈上，又被迅速拍走，价格大多未超过一千灵石。山羊胡老头甚至懒得多做介绍，仿佛在清仓甩卖。

林衍的心沉静如水。他看着那些修士为了一件法器争得面红耳赤，心中却毫无波澜。这些东西是好，但对他而言，并非必需品。

青锋剑已经破了，是该买一件代替品，但这里的法器不干净，林衍还是打算去城中的大型店铺购买，以免惹出事端。

一个玉瓶被端上台，场内的气氛才陡然一变。

“筑基丹一枚！”山羊胡老头终于提高了一点声调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功效不用我多说。底价八千灵石，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！”

场面彻底沸腾了。那些先前对法器不屑一顾的修士，此刻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双眼赤红。林衍看到，就连坐在前排几位气息明显是筑基中后期的修士，也露出了意动的神色。显然，这东西无论是赐给后辈，还是卖给宗门，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
林衍耐心地等待着，直到拍卖会接近尾声，热门的拍品都已尘埃落定，场中气氛也渐渐冷却下来。

“残篇功法，《龟息诀》。”山羊胡老头有气无力地介绍道，“能收敛自身气息，效果嘛……聊胜于无。完整版可是地阶功法，这只是开头一小部分。底价三百灵石。”

场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。残篇，还是这种辅助性的残篇，对大多数修士而言，食之无味，弃之可惜。

“三百。”林衍举起了号牌。

没有人跟他抢。林衍捡漏？其实不然，功法可以复制，每次拍卖，这东西都会拿来卖一次，很多人已经买过了！

“炼神法门，《淬神篇》。”老头又拿出一块玉简，“大宗门的功法，同样是残篇，能粗浅锤炼神识，对神识创伤有少许温养之效。底价四百灵石。”

“四百。”林衍再次举牌。

“四百五。”旁边一个声音响起。

林衍瞥了一眼，是个面色苍白的修士，显然在兽潮中伤了神魂。

“五百。”林衍不假思索地跟上。

那人犹豫了一下，最终颓然放弃。这种法门，花太多灵石就不值了。林衍却知道，这东西对他修复因频繁动用《鹤唳惊雷音》而受损的神识，正是雪中送炭。

最后，当拍卖师拿出一整瓶丹药时，林衍的心跳才微微加速。

“二阶上品凝元丹，一瓶十粒。固本培元，精进修为，筑基期通用。底价一千灵石！”

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看上的大头。

“一千一！”

“一千一百五！”

价格开始攀升，但远不如筑基丹那般疯狂。毕竟，这只是辅助修行的丹药，并非突破瓶颈的必需品。

林衍深吸一口气，在价格跳到一千二百灵石时，直接举牌：“一千三。”

这个价格，已经接近这瓶丹药的市价上限，让几个还在犹豫的修士彻底打了退堂鼓。

“成交！”

三样东西，总计花费了两千二百灵石。林衍将灵石交割完毕，把东西收入储物袋，没有片刻停留，迅速消失在地下坊市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