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客栈里休养生息了两天，林衍穿上一身寻常的青色修士袍，整个人瞧着干净利落。

他没带太多人，只叫上了邱鸣，两人一道，极为低调地穿过坊市街道，朝着城中心的金光宗外事堂走去。

邱鸣是第一次来到这种真正由金丹宗门掌控的大城，一路上东张西望，嘴巴就没合拢过。

“乖乖，老哥，你看那家法器铺的掌柜，筑基中期！就坐在那儿算账呢！”

“还有那个，那个卖符纸的姑娘，看着年纪不大，也是炼气九层……这地方的灵气是不要钱吗？”

街道两旁的建筑，皆是用一种泛着淡淡青光的巨石砌成，墙体上隐约可见符文流转，显然是布置了某种防御阵法。路上行走的修士们行色匆匆，身上灵气波动或强或弱，但无一例外，都透着一股属于大宗门治下的从容与规矩。

与他们在东荒那种朝不保夕、时刻提防着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日子相比，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
林衍的目光则更为实际。他看着那些店铺里琳琅满目的灵草、矿石、符箓，心里默默盘算着价格。结果让他心头微微一沉——这里的物价，比东荒低了至少三成。这意味着生活成本降低，但也意味着想要靠手艺赚钱，难度比东荒大许多。

“别看了，”林衍淡淡开口，打断了邱鸣的惊叹，“再看，咱们兜里的灵石就要自己飞出去了。先办正事，有个落脚的地方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。人情这东西，最是虚无缥缈，说不定那位金丹长老韩照庭转头就忘了这桩小事。他赠予的那枚青玉令牌，或许真的就只是个随手打发人的客套玩意儿。

怀着这种七上八下的心情，两人走进了金光宗外事堂。

大堂里人来人往，十几个窗口前都排着队。林衍扫了一眼，发现大部分都是来交接任务、办理身份玉牒的散修。一个穿着金光宗外事堂执事服的青年，正一脸不耐烦地对着一个老修士挥手。

“贡献点不够，下一个！”

那老修士唯唯诺诺地退下，满脸的失望与无奈。

轮到林衍时，那执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声音冷淡：“什么事？新来的？办理暂居玉牒去那边排队，一百灵石一个人，有效期一年。”

林衍没有多言，只是沉默地将那枚青玉令牌放到了柜台上。

令牌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
那执事被打断了话头，脸上闪过一丝愠怒，正要发作，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那枚令牌。

令牌通体青润，正面一个古朴的篆体“韩”字，正散发着一股纯粹得惊人的庚金之气。

执事脸上的不耐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郑重的神色。他拿起令牌，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了好几遍，甚至动用灵力探查了一番，确认了那股独属于金丹真人的气息烙印。

他的态度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

“前辈请稍等！”他恭敬地将令牌放在一旁的验证法阵上，只见法阵光芒一闪，一道金光在半空凝聚成韩照庭的姓氏“韩”。

确认无误后，执事脸上的客气已经变成了恭敬。他亲自从柜台后绕了出来，对着林衍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“原来是韩长老的故人，晚辈方才有眼不识泰山，失敬了。前辈请随我来内堂奉茶。”

林衍神色平静地跟在他身后，被请进了一间平日里专用来招待贵客的雅致内堂。邱鸣跟在后面，悄悄对林衍竖了个大拇指，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：“牛啊！”

那执事手脚麻利地奉上灵茶，接着从身后的玉石书架上取下一份厚厚的宗门卷宗。他快速翻动着泛黄的书页，最终指着其中一处被朱砂笔圈出的地名，公事公办地说道：

“前辈，按照韩长老留下的信符嘱托，宗门可以为您的队伍提供一处二阶下品的灵山，作为落脚之地。”

林衍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，总算是落了地。但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，抿了一口灵茶，冷静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：

“敢问执事，租借这灵山，有什么章程与条件？”

“条件自然是有的。”执事见他如此镇定，心中也高看了一眼，说话也就不再绕弯子，将规矩一条条摆了出来。

“此山名为落霞山，山中有一条二阶下品灵脉，附带可开垦的灵田三十亩，药园五亩，以及一座废弃的二阶聚灵阵。按照宗门规矩，租金每年三百下品灵石，十年一付，不得拖欠。”

“除此之外，道友的队伍也需随时响应我金光宗的临时征召。譬如守卫城池、清剿山匪、护送宗门商队之类的杂务，都属于分内之事，不得推脱。每年宗门还会下发灵植种植、矿产搜集、妖兽捕捉等任务，也必须按量完成。”

执事说到这里，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林衍，补充了最重要的一条：

“最后，落霞山下，有三个凡人城池，合计人口约莫百万，从你们接手灵山那日起，便一并划归道友管辖。这些凡人的赋税供奉与安稳，都需道友一力承担，不得出现人口锐减或动乱。当然，日后道友若是想开山收徒，也可从中挑选仙苗。只是，若发现有双灵根及以上资质的弟子，按规矩，必须优先举荐给我金光宗，不得私藏。”

林衍还没开口，他身后的邱鸣已经听得直咧嘴。他凑到林衍耳边，压低了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起来：

“他娘的，林哥，这哪是租山给我们？我听着怎么像是招长工呢？又要交租金，又要给他们卖命，还得替他们看顾上百万凡人。”

然而，林衍脸上却不见半点嫌弃。他伸手拿过那份写满了条条款款的租借文书，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。

这种明码标价，将所有权利与义务都摆在台面上的规矩，远比那些虚无缥缈、不知何时就要偿还的口头人情，要让他感到踏实得多。

苛刻吗？确实苛刻。

但比起在东荒四处漂泊，吃了上顿没下顿，时刻担心被妖兽或其他修士吞得骨头都不剩的苦日子，这已经好上太多了。

这里有灵脉，有灵田，有宗门作为靠山，甚至还有百万凡人作为根基和未来的弟子来源。

他拿起执事递来的灵光笔，在那份散发着契约灵光的文书上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，并按下了手印。

一道灵光闪过，契约成立。